陆临渊的太阳穴猛地一跳。
那种感觉像是有人在用冰锥凿他的眼眶,痛得他几乎要弯下腰来。
但更诡异的是——他的视野边缘竟然浮现出几缕游走的金色细线,像是血管一样在空气中微微搏动。
起初他以为是芯片碎裂后的神经反噬,但当他下意识看向走廊尽头的顾清晏时,那些细线突然像是被磁铁吸引一般,朝着她的方向蜂拥而去。
不对,不是朝她。
是朝她身后站着的那个女人。
沈静仪。
那些金色细线在沈静仪与顾清晏之间穿梭缠绕,最终凝聚成一条若有若无的虚幻锁链,锁链上刻着四个模糊的字——“血缘余痛”。
陆临渊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下意识揉了揉眼睛,却发现那些线条并没有消失,反而变得更加清晰。
他甚至能够感受到这条“锁链”散发出的温度——冰凉的,带着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悲伤。
“临渊?你怎么了?”
顾清晏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陆临渊深吸一口气,强压下翻涌的眩晕感,冲她摇了摇头。
“没事,可能是刚才用力过猛了。”
他嘴上这么说,心里却翻起了惊涛骇浪。
这种能力,和之前那种能够“听到”资本脉搏的直觉完全不同。
那些旧能力像是被动扫描,接受信息的方式是全盘接收、无差别覆盖。
而现在这些金色细线,却像是长了眼睛一样,会主动追踪特定的目标。
换句话说——它进化了。
但这种进化是有代价的。
每当那些细线聚焦到某个人身上时,陆临渊的太阳穴就会传来一阵阵刺痛,像是有无数根针在往里扎。
“墨,”他低声对着耳机说,“帮我调出沈家所有成员的档案,重点关注沈静仪。”
“收到。”墨的声音一如既往地简洁,“需要什么维度的信息?”
“所有维度。”陆临渊闭上眼睛,任由那些金色细线在他的视野里游走,“尤其是家族关系和利益纠葛。”
几秒钟后,档案以加密文件的形式传到了他的手机上。
陆临渊点开文件,飞速浏览着沈家成员的名字。
沈静仪。沈家长女。十年前丈夫意外去世后一直独居。
沈佑宁。沈家长子。十五年前死于空难,年仅二十八岁。
沈佑安。沈家次子。思源医疗集团现任董事长。
还有几个旁系成员的信息,陆临渊一扫而过,注意力全部集中在了沈佑宁这个名字上。
他记得这个名字。
在母亲留下的那份实验品名单里,“沈佑宁”三个字出现过三次,每一次都和某个基因序列编号紧密相连。
“清晏,”他睁开眼睛,看向顾清晏,“沈姨——我是说沈静仪女士,她现在住在哪里?”
顾清晏愣了一下:“你怎么突然问起我舅妈?
她……她精神状态不太好,一直住在沈家老宅后面的疗养花房里。
我外婆生前最喜欢那里。“
疗养花房。
陆临渊的脑海里立刻勾勒出一个场景——独立建筑,四面环水,监控死角多。
如果想要避开所有监控潜入,那几乎是最佳选择。
“带我去见她。”
“现在?”顾清晏皱起眉头,“临渊,你身上的伤还没好,而且……”
“我有很重要的事情要问她。”陆临渊打断她的话,语气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这件事关系到我们接下来的布局。”
顾清晏看着他的眼睛,最终叹了口气。
“好吧。
不过得等到明天清晨,那时候守卫换班,是最松懈的时候。“
第二天,凌晨四点。
云海市的天际线还笼罩在一片朦胧的灰蓝色之中。
陆临渊和顾清晏悄悄绕过沈家老宅的正门,沿着一条长满青苔的石板路,穿过一片修剪得整整齐齐的灌木丛。
疗养花房就在前方不远处。
这是一座典型的欧式玻璃建筑,穹顶上凝结着露水,在微弱的晨光中折射出细碎的光芒。
透过玻璃可以看到里面种满了各色花卉——玫瑰、百合、鸢尾,还有一些叫不出名字的热带植物。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潮湿的花香,混着泥土特有的腥甜气息。
陆临渊的瞳孔微微收缩。
那些金色细线再次出现了。
它们像是有了自己的意识,从他的眼眶边缘涌出,在空气中缓缓游弋。
但这一次,它们并没有去追踪沈静仪,而是疯狂地在整座花房里穿梭,仿佛在搜寻着什么。
“你在看什么?”顾清晏注意到他的异常,小声问道。
“没什么。”陆临渊收回视线,“走吧。”
他们轻轻推开花房的木门。
沈静仪正坐在一张藤椅上,身上披着一件深灰色的披肩,手里捧着一杯已经凉透的茶。
她的眼眶有些发红,显然一夜没睡好。
“舅妈。”顾清晏轻声唤道。
沈静仪抬起头,看到是顾清晏,脸上的紧绷感稍微松弛了一些。
但当她的目光落在陆临渊身上时,瞳孔却猛地一缩。
“你是……”
“陆临渊。”他自报家门,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说今天的天气,“我来是想问您一些关于沈佑宁先生的事。”
沈静仪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
“佑宁?”她的声音有些发颤,“你怎么会知道他的名字?”
陆临渊没有直接回答。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精致的小盒子,打开盒盖,里面躺着一枚银色的袖扣。
袖扣的造型是一只展翅的苍鹰,鹰爪下压着一朵祥云——这是沈家旧式的家族纹章。
沈静仪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这……这是……”
“这是我从陆振声的密室里找到的。”陆临渊将袖扣放在桌上,缓缓推到沈静仪面前,“它的背面刻着‘佑宁’两个字。”
沈静仪颤抖着伸出手,拿起那枚袖扣。
当她的指尖触碰到金属表面的那一刻,陆临渊清晰地看到——那些金色细线突然像是被点燃了一样,疯狂地朝沈静仪涌去。
然后,在沈静仪和陆临渊之间,一道若有若无的光线骤然亮起。
光线的那一端,指向沈家老宅的方向。
陆临渊的眼睛眯了起来。
他能感受到那道光线里蕴含的东西——那是一种极其强烈的、带着复仇意味的能量波动。
波动在空气中扩散,勾勒出一个模糊的轮廓:沈家老宅,地下室,某个尘封已久的房间。
那是“复仇承诺”的痕迹。
“沈女士,”陆临渊的声音压得很低,“您兄长临终前,有没有对您说过什么?”
沈静仪的眼泪终于夺眶而出。
“他说……他说有一家医疗机构,名字叫‘思源’……”她的声音断断续续,“他说那里面有……有他用命换来的东西……让我一定要……一定要查清楚……”
“思源医疗。”陆临渊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实际控制人是沈佑安,对吗?”
沈静仪愣住了。
“你……你怎么知道?”
“这不重要。”陆临渊将那枚袖扣收回口袋,“重要的是,沈佑安和陆振声之间的合作关系,恐怕比您想象的要深得多。”
沈静仪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
“你是说……你是说佑宁的死……”
“不是意外。”陆临渊的声音冷得像是一把刀,“沈佑宁先生当年是被当成基因对比组的实验品,进行过实质性的干扰实验。
陆振声需要他的基因样本,来验证某些……不人道的数据。“
沈静仪捂住了嘴巴,泪水无声地滑落。
就在这时——
陆临渊的余光捕捉到了什么。
花房外,一个身穿修剪工制服的中年男人正假装修剪灌木丛,但他的动作僵硬得不像是在干活。
而且,他手里拿着的剪刀,分明是朝着花房窗户的方向倾斜的。
那是微型激光拾音器的伪装。
那些金色细线几乎是同时做出了反应——它们疯狂地朝窗外涌去,在那个修剪工和某个未知目标之间,勾勒出一条漆黑的、像是血管一样的连线。
连线的那一端,连接着一个陆临渊再熟悉不过的名字。
姜伯源。
他还在。
而且,他已经先行一步渗透进了沈家内部。
陆临渊不动声色地碰了碰顾清晏的手肘,用眼神示意她。
“沈女士,我让清晏先陪您进去休息。”他的声音恢复了正常,“有些事情,我们需要从长计议。”
顾清晏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
她扶起沈静仪,朝着花房深处的休息室走去。
等她们的背影消失在花丛深处,陆临渊才缓缓转身,走向门口。
他的目光锁定在那个修剪工身上。
金色细线在他视野里疯狂跳动,将那条黑色的“雇佣契约”连线勾勒得越来越清晰。
他甚至能够“看到”这条连线的另一端延伸的方向——云海市郊区,某座废弃的工厂。
姜伯源的老巢。
但他不能去那里。至少现在不行。
陆临渊的嘴角微微上扬。
他抬起手,假装不经意地按下了花房控制系统上的一个按钮。
嗡——
自动喷淋系统骤然启动。
无数细小的水珠从天花板上喷涌而下,瞬间将整座花房笼罩在一片白茫茫的水雾之中。
视野被彻底遮蔽,连那些金色细线都变得模糊起来。
但这正是陆临渊想要的。
他深吸一口气,整个人像是一头蓄势待发的猎豹,冲出了花房。
那个修剪工显然没想到会有人在大雾中发起进攻。
他下意识地想要转身逃跑,但陆临渊的速度更快——
一记精准的手刀切在他的后颈上。
修剪工的身体软了下去,手里的“剪刀”掉在地上,发出金属碰撞的清脆声响。
陆临渊弯腰捡起那个伪装成工具的拾音器,嘴角露出一丝冷笑。
“姜伯源的人?”他低声自语,“看来他还是不死心。”
他在修剪工的身上搜了搜,找到了一个手机。
手机屏幕上还亮着,显示着一封尚未发出的加密邮件。
收件人:何律师。
何律师,陆临渊记得这个名字——他是沈佑安的私人法律顾问。
邮件的内容只有一句话:“目标已确认,随时可以行动。”
姜伯源要在沈家动手了。而且,他的目标很可能是沈静仪。
他快速删除了这条邮件,然后将手机塞回修剪工的口袋里。
“墨,”他低声说道,“帮我查一下何律师的背景。
尤其是他和姜伯源之间的关联。“
“正在查。”墨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另外,先生,我截获了一条加密通讯。
姜伯源的人三天前刚进入云海市,目前藏身在城郊的一个据点。“
“有多少人?”
“初步判断,至少十二人。”墨停顿了一下,“先生,他们似乎在等什么信号。”
信号。
陆临渊的脑海里快速闪过无数种可能。
如果沈静仪在今天早上“意外”死亡,那么所有指向沈佑安和“思源医疗”的线索都会被切断。
而何律师作为沈佑安的法律顾问,完全可以在事后以“亲属遗产纠纷”的名义,将这一切洗得一干二净。
这是一套完整的灭口加善后流程。
陆临渊的拳头紧紧攥起。
“清晏,”他转身走向花房,声音压得很低,“计划有变。”
顾清晏正扶着沈静仪从休息室里走出来,听到他的话,眉头微皱:“怎么了?”
“我们需要立刻见沈佑安。”陆临渊走到她面前,目光灼灼地盯着她的眼睛,“而且,必须是沈姨亲笔写信。”
“写信?”顾清晏愣住了,“写给谁?”
“写给她弟弟。”陆临渊的嘴角勾起一抹危险的弧度,“告诉他,如果他想保住沈家,就必须和我们合作。
否则——“
他的目光扫过窗外那个昏迷的修剪工。
“否则,他会比陆振声死得更惨。”
顾清晏深吸一口气。
“你疯了?沈佑安不是什么善茬,他——”
“我知道。”陆临渊打断她的话,“但沈静仪女士刚才给我看了一样东西。
那种东西,足以让沈佑安不得不认真考虑我们的提议。“
顾清晏看向沈静仪,发现后者正轻轻点了点头。
“清晏,”沈静仪的声音沙哑而疲惫,“听他安排。
佑安……佑安他不会拒绝的。“
陆临渊没有再多说什么。
他只是静静地站在晨光里,看着那些逐渐消散的水雾。
远处,沈家老宅的轮廓在雾气中若隐若现。
而在更远的地方,某座高耸入云的医疗大厦顶层,一双眼睛正透过落地玻璃窗,俯瞰着整座城市。
“何律师,”一个低沉的声音在空旷的办公室里响起,“那边的情况怎么样了?”
“姜先生的人已经就位。”一个恭敬的声音回答,“只要您一声令下……”
“不急。”那个低沉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玩味的笑意,“让子弹再飞一会儿。”
玻璃窗上倒映出一张阴沉的脸。
那是沈佑安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