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清晏小姐,我什么时候才能出去啊。”满怜百无聊赖地躺在床上,双目无神地瞪着天花板,这几天虽说没有干什么,但眼睛中却透着一丝疲惫。
“再等等。”清晏只是平常地回了一句,便走到床头坐下,缝补她的腰包去了。
“这也太无聊了吧,每天我不是躺在床上等你回来,就是躺在床上看你看书睡觉。”说着满怜直起身,舒展了一下身体
清晏看着手中因为缺少布料被她逐渐改成腿包的腰包,全然不在意满怜发的牢骚。
“喂,清晏小姐?你听到了吗?”
清晏打了个哈欠,放下了手中的针线,回头瞟向满怜,“想要出去首先得伪装好自己啊。”
没等清晏说完,满怜找来斗笠就扣在头上。只不过耳朵没有从斗笠上开出的孔洞中钻出,而是被扣在了里面。
随后满怜掀开被子,从床上跃起,床板发出“吱呀”一声。不知何时,她的尾巴也缠在了左侧大腿根上收在了裙底,“诺,这样谁能看出来我是狐狸?”
“你先下来!床要坏掉了!”见床在满怜的动作下已经发出了不堪重负的悲鸣,清晏急忙把她拉下来。
“哇,我记得我没多重啊,为什么清晏小姐站在床上不会这样呢。”满怜摘下斗笠随手扣在床头柜上。
“我会轻功你会吗?”清晏心疼地检查了一下床,确认无大碍之后又重新看向满怜,点了点头对满怜的新造型表示认可后又继续解释道,“虽说你收起耳朵,夹紧尾巴后确实跟人类没多大区别,但伪装可不止是要伪装外貌,还要有‘路引’之类的证件。”
“路引?”满怜此刻的神情如同第一次听到千梭说话一般,疑惑和好奇不加掩饰地显露出来。
“所谓路引,就是用来辨别旅人身份的牌子。如果没有这个牌子,你去哪都只是个黑户,村民们是不会接待你的,你的行动将处处受限。”
“啊?”
“我就知道生活在与世隔绝的世外桃源的你大概不知道这些……不过听你先前的描述,你师父应该知道这些的啊,她难道没告诉过你这些东西吗?”清晏右手撑下巴,左手叉腰,用一种审视的目光端详着满怜。
满怜只是无辜地摇了摇头,“真不知道哎!师父说外界太危险了,不要出去,所以自然也没告诉我这些。”
清晏也没有过多评价,只是顺心地说了一句,“真是强得离谱的保护欲与控制欲呢。”
“那清晏小姐,能帮我制作,或者伪造一个路引吗?”
“唔…伪造的难度恐怕有点大呀。朝廷会在审核通过的路引上戳上以特殊墨水为底的印章,其墨水会在光线折射下熠熠生辉,折射出多种颜色。该墨水的制造工艺为朝廷所专掌,原料也被管制,未曾流入民间。”说着,清晏就作势退出房内。
“那怎么办?我的旅途不会刚开始就结束了吧?”满怜拉着清晏的衣袖,没敢太用力地抓住,只是轻轻攥在手中,“话说这么晚你出去干什么呀?”
“回来告诉你。”清晏随手一甩,满怜虚搭在她衣袖上的手便撒开了。检查了一下门外确认没有藏于暗处窥视的眼睛后,她便锁上门将满怜独自一人重新关在里面。
“唉,得嘞。千梭,现在又只有我们俩了,上次你说到哪来着?好像要介绍三神来着。”满怜无奈地扑回床上,对着倚在床边的那把剑说到。
“终于轮到我了,来继续吧。首先是我的前主人与锻造者——艾瑟琳,她之前我就详细介绍过了,能力是连接世界;随后是奥里西斯,他的能力是操纵能量;而虚陵的能力则是创造境界。”
正当千梭沉浸在自己的故事中、渐入佳境时,一阵不合时宜的金属碰撞、砸地声从一旁的衣柜中袭来。在听觉敏锐的满怜耳中,这阵声音更是放大了百倍不止。
“千梭,先别讲了,柜子里有动静!”满怜耳朵紧紧贴在头上,隔绝了外界大部分噪音。她在床上滚了几圈来到床边翻身下床抓起千梭,以床作为掩体观察起依旧轰隆作响的衣柜。
不一会,衣柜中的动静消失了,房间中再次只剩下满怜的呼吸声。
“没事,道士家总不可能还能闹鬼吧。千梭“镇静”地反向安慰着满怜。
满怜本来还没想到鬼的,被千梭这么一说就想到了。虽说她不怎么怕鬼,但紧握着千梭的手却不自觉地颤抖起来。好一会她才发觉是千梭在震动,“哎?你在抖什么啊?”
千梭依然在震动,只不过调到了一个满怜持握时稍微舒服一点的档位,“难道你没听到金属碰撞声吗?面对身着装甲的敌人,我的高频震动会大幅提升破甲效率。这便是我独一无二的破甲秘技,才不是害怕呢。”
“臭烧火棍别狡辩了,先看看什么情况。”说着,满怜绕过去用剑鞘勾开了衣柜门。
千梭所预想的装甲敌人并没有出现,衣柜中只是涌出来了一大波金属制品,金属管、金属球、金属块,可谓琳琅满目,应有尽有。衣柜中的它们现在散落在地上,绵延出了一座属于金属的倾斜山峰。
见自己大概是收拾不好了,满怜索性将柜门完全打开。底部的金属器材向外涌出更多,不断噼里啪啦的声响。
待满怜升起狐火看清衣柜内部深处为何物时整个人瞬间不太好了——一张较大的「阴阳换位符」的阳符。很明显,这是清晏用来直接传送东西到家的工具。
门外,清晏一轻一重的跛行声从屋外传来,还想做些什么事情补救的满怜悬着的心彻底死了。随后,她便大义凛然般站起身,用一种即将奔赴刑场的眼神盯向门口。
门锁扭转,旋开,清晏望着满怜以及她这矮破小房子中那为数不多可以称得上是家具的衣柜附近的金属小山丘陷入了沉思。她手上还带着一份从夜市买来的桂花糕。
虽说满怜已经做好了心里准备,但看到清晏时依旧止不住地颤抖,“那… …那啥……清晏小姐。额……那个……”
清晏看着满怜紧攥着裙摆的拳头以及那飘忽不定又带有些许赴死打算的眼神,还有那张不自然抿起的小嘴,心最终也硬不起来。
于是清晏把手中热着的桂花糕扔向满怜。满怜下意识伸手,袋子便稳稳当当地落在她手中。
“诺,多带了一份。收下这个桂花糕就当教训过你了。”
满怜老早就闻到了这桂花糕的香味,拆开袋子一看果真是桂花糕,她的眼睛瞬间亮了一下,但随后她又立刻折上袋子,不太敢吃。在坎坷中,她抬头小声问道:“清晏小姐……不是要教训我吗?为什么只是给了我一个桂花糕呢?”
“听说过肉包子打狗吗?我想,拿桂花糕也是同理吧。”
“这样吗?行吧,那既然打都打,可别追究这些东西了。”满怜侧开身子指向角落的那一堆金属制品。
清晏捂嘴嗤笑了一声,“笨蛋啦,其实那些我本来就要拿出来的。”
“唉?你不早说!”
后半夜,桌上的煤油灯在墙上映出两人一剑忙碌的身影。清晏在对照着图纸用「硬化符」裁切着金属管,而满怜也被迫打工,在一旁用她的狐火帮忙焊接钢材。
“清晏小姐,你这是在要做什么啊,看你的图纸完全看不出来这是什么东西。”满怜悄悄抬起头,看向拿着卡尺认真测量的清晏。
“别分心,认真点焊。”
“嗷,好吧。”满怜低下头继续焊接钢材。
正当满怜又要沉浸回味她刚刚吃下的桂花糕时,清晏开始介绍她的发明心路历程了。
“人类啊,终究还是太弱小了。学会术法或许才能与强大的妖鬼抗衡,而学不会术法的普通人想要靠肉身的修炼来达到妖族的身体强度是几乎不可能的事。”
“那不打架不就好了吗?”满怜说完抬头瞟了一眼清晏,对方早已放下标尺,正一脸严肃的盯着她。
“不是所有妖怪都跟你一样,你只是万千例子中的一个例外罢了。我们人类需要安全感,需要那种能把命掌握在自己手中的安全感。”清晏干脆把身子也转过来正对着满怜。
清晏没等满怜开口,便抓起她手中的图纸向满怜介绍起来,“这是我根据烟花中火药爆炸的原理类比研究出的一种金属管形射击火器,我称这种东西叫‘铳枪’,只要能将其普及,人类单兵的作战能力就能获得大幅提升。”
听到原理以及该发明的目的后满怜又仔细端详起这张图纸来,这次很轻松的就看懂了为何如此设计,“原来如此…哎,你不觉得铳枪枪身应该长一点吗?那样火药的推力更足一些。哎,你看着……”
就这样,在满怜的指导之下,清晏几乎重绘了整张图纸。
“哇,天呐,你都是从哪学来这些的?”清晏不禁疑惑道。
“当然是我师父以及几位老师教的啦。”满怜伸了一个懒腰,同时嘴巴大张,打了一个极具她个人特色的音调从低到高的全音域覆盖式哈欠,“图纸大改了,先前裁好的材料大概也要大改。剩下的半夜是明显做不完的啦,不如我们先早点睡吧。”
可是清晏看着那修改后的图纸是越看越喜欢,整个人也愈加有精神,虽说从神态、语调、语速上依旧完全看不出来些许情绪波动,“先别急着睡。满怜,想想看,这可是世界上第一杆铳枪,你难道不想亲自为它命名吗?”
耗费了大量精力的满怜半睁着眼,尾巴无精打采地下垂着:“那干脆就叫它‘远程攻击烧火棍’吧。”
“喂,别敷衍我呀。”清晏单手握住满怜的后颈摇了摇,试图让她重新清醒过来。
“真没敷衍你啊……你还记得我往剑上附加火焰的那一式吗?那招我称其为‘红透的烧
火棍’。”被握在手中的满怜也不反抗,只是用带着鼻音的软糯声音辩解道。
看着眼中因为想睡觉而泛着些许生理性泪光的满怜,清晏无奈地将她拎到床上,“那我自己取名了哈,就叫‘新焰’吧。我敢打赌,要是这世间再动荡个几年,铳枪一定会像新生的火焰一般,席卷这片大地的每一处角落。顺便一提,你那‘通红的烧火棍’为何不改名为‘焰剑’呢?”
“嗯呜,嗯……好主意。”满怜翻了个身,侧卧在床上含糊不清地应道。
见满怜如此之疲倦,清晏也不再为难她了,“睡吧,路引的事……”
“路引……嗯……嗯?路引!”满怜听清之后如在蒙在一层水中的脑子瞬间清醒,“清晏小姐,你还没告诉我路引怎么伪造呢。”
“哎,伪造就大可不必了,直接弄个真的不就好了吗?别忘了,道观也是可以办理对道士们来说与路引作用相当的度牒的。”
“度牒?”
“没错,就是道士的专属身份认证,同理,它也能证明你不是黑户。现如今,由于‘信仰消失之日’,道士们的地位有了很大的提升,现在你只要出示一下原本只能充当行道资格证的度牒,没有哪个办事的敢拦你。”
“那快帮我搞一个啊。”满怜立刻缠住清晏的胳膊向她索求。
“唉,急什么,要想获得度牒首先得获得我们师父的认可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