秀兰从堂屋出来,看见那盆兰花,蹲下来看了看,用手轻轻摸了摸花瓣。
“真好看。”
“林叔送你的。”
“林叔?就是那个退休干部?林晚晴她爸?他送我花干什么?”
陈根生想了想,说:“他大概觉得你一个人从河南来,不容易。送你一盆花,让你在海南有个伴。”
秀兰低下头,又看了看那盆兰花,把花盆端起来,放在堂屋的窗台上。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兰花上,淡紫色的花瓣在光线下几乎透明。
“根生。”
“嗯。”
“改天我去看看林叔。人家送我花,我得去谢谢人家。”
“行。我带你去。”
秀兰站在窗台前,看着那盆兰花,用手整理了一下花盆的位置,让阳光刚好照在花朵上。她的手指从花瓣上轻轻划过,像是在抚摸什么珍贵的东西。
秀兰把那盆兰花当成了宝贝。
每天早上起来第一件事,不是做饭,不是扫地,是去看那盆兰花。
她端着一个小喷壶,往叶子上喷水,喷得细细的、匀匀的,水珠挂在叶尖上,在阳光下一闪一闪的。
喷完水,她又用手指轻轻拨开叶子,看看土干了没有,看看有没有新芽冒出来。
“秀兰姐,你对这盆花比对你孩子还好。”阿钟从灶房出来,端着一碗粥,蹲在台阶上喝。
“孩子会自己吃饭,花不会。”
阿钟被她噎了一下,嘿嘿笑了两声,低头喝粥。
康康也跑过来看花。他蹲在花盆前面,学秀兰的样子,用手指拨开叶子,看了看,抬起头:“妈妈,花什么时候开?”
“已经开了呀。你看这些紫色的,就是花。”
“这个也是花?这么小?”
“小也是花。”
康康伸出手想摸花瓣,秀兰轻轻拍了一下他的手:“别摸。摸了就不开了。”
康康缩回手,蹲在那里,两只手托着腮,看着那几朵淡紫色的小花。他看了好一会儿,忽然说了一句:
“妈妈,这个花像林阿姨。”
秀兰愣了一下:“哪里像?”
“林阿姨的衣服也是这个颜色的。上次在果园见她穿的那个外衣,就是紫色的。”
秀兰手里的小喷壶停了一下。她没有接话,低下头继续给兰花喷水。水雾在阳光下形成一道小小的彩虹,落在花瓣上,亮晶晶的。
陈根生从堂屋出来,看见这一幕,站住了。
秀兰蹲在花盆前,康康蹲在她旁边,两个人头挨着头,看着那盆兰花。阳光照在母子俩身上,他们的影子投在地上,一大一小,像一幅画。
“根生,林叔家在哪?我想去谢谢他。”秀兰站起来,把小喷壶放在窗台上。
“不远,就隔着那块菠萝地。骑车几分钟。”
“你今天有空吗?带我去。”
“有空。”
陈根生骑上三轮摩托车,秀兰坐在车斗里,怀里抱着一箱菠萝蜜,是婶婶挑的最好的果子,金黄金黄的,闻起来就甜。
她的头发被风吹起来,在阳光下发着光,几根白发在风中飘着,像几缕银丝。
到了林叔家,林叔正在院子里摆弄花草。
他看见三轮摩托车停在门口,又看见秀兰从车斗里下来,愣了一下,然后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
“这是根生媳妇吧?”
“林叔好。我是秀兰。谢谢您送我的兰花。”秀兰把菠萝蜜放在石桌上,“这是家里种的菠萝蜜,根生说您就喜欢这口,您尝尝。”
林叔看了看那箱菠萝蜜,又看了看秀兰,笑了:“你太客气了。一盆花,没什么。”他看着秀兰,上下打量了一眼。
“根生跟我说过你。说你在河南照顾老人孩子,吃了不少苦。”
秀兰低下头,笑了一下:“应该的。”
林叔请他们坐下,泡了茶。秀兰不爱喝茶,但端起来喝了一口,说好喝。林叔看着她,目光里有一种慈父般的温和。
“秀兰,来海南还习惯吗?”
“刚开始不习惯,太热了,感觉有点闷。现在好了。”
“这边比河南热,但空气好。你以后就在这里好好过日子,根生这个人,靠谱。”
秀兰看了陈根生一眼,笑了。那笑容里有满足,有骄傲,还有一点不好意思。
“林叔,您说得对。他靠谱。”
陈根生端着茶杯,被两个人夸得坐立不安,低下头喝茶。
茶是林叔自己种的白茶,淡淡的,苦中带甜。
他喝了一口,又喝了一口,把一杯茶喝完了。
......
两天后的下午,一辆黑色的商务车停在了院门口。
车门打开,下来一个女人,正是周蕊。
她穿着一件深蓝色短袖衬衫和卡其色七分裤,脚下一双浅口运动鞋,头发剪得很短,齐耳,露出线条利落的下颌和脖颈。
肩上挎着一个深灰色的帆布包,她看见陈根生从院子里迎出来,远远就伸出了手。
"陈老板,又见面了。"
"周总,路上辛苦了。"
"不辛苦。"
周蕊带来的一男一女两个同事从后座下来,男的拿着一个小巧的摄像机,女的背着一个白色帆布包,里面鼓鼓囊囊的装着记录本和手机支架之类的东西。
几个人在院子里坐下来,陈根生切了蜜糖一号,又切了奶香一号,两种果肉摆在白色瓷盘里并排着,一深一浅两种金黄色在阳光下泛着润泽的光。
周蕊用牙签先戳了一小块蜜糖一号送进嘴里,嚼了两下,闭着眼停了一秒,又戳了一块奶香一号,嚼了,咽下去之后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水清了清口腔,才开口说话:
"蜜糖一号浓甜带焦糖香,后味醇厚。奶香一号清甜带果香,香气更复杂。两种口感完全不同的方向,放在一个产品线里刚好覆盖两类人群。陈老板,你这个品种搭配选得好,应该不是瞎碰的吧?"
"周总厉害,一口就把两种的区别说准了。蜜糖一号是我从实生苗里筛出来的,奶香一号是农科院的林晚晴博士帮我做的品种引进对比试验之后定下来的,两种走到一起用了三年多时间。我们现在还实验着一款新品种叫金蜜,果肉是金红色的。"
"金红色的?"
周蕊的眼睛亮了一下。
"金红色果肉的榴莲蜜我在东南亚见过,非常贵,新加坡那边当礼品果卖。你那个金蜜要是稳定了,告诉我,我单独给它开一个SKU。"