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白色的雾霾犹如一块巨大而沉重的裹尸布,死气沉沉地笼罩着这片破败的废墟。倒塌的建筑、断裂的钢筋、满地的碎石,在这浓雾中勾勒出一幅犹如地狱边缘般的凄凉画卷。
唐山脚步轻缓地从那间弥漫着死亡气息的废弃商铺中走出。他那一身原本名贵的衣服早已沾满了泥土与暗红色的血迹,显得有些破败不堪。苍白如纸的脸庞上,那抹病态的潮红正在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不寒而栗的阴冷与死寂。
他走得很慢,不是因为悠闲,而是因为痛。
胸口深处传来的阵阵刺痛,时刻提醒着他心器所遭受的重创。蓝银藤虽然刚刚吸收了那三个女人的些许生命力,得到了一丝喘息的机会,但那种强行掠夺来的力量就像是无根之水,根本无法在短时间内修复心器的损伤。
“离月鸣……你给我等着。”唐山咬着牙,喉咙里发出低沉犹如野兽般的嘶吼。布满血丝的双眼在浓雾中闪烁着怨毒的光芒,那仇恨的火焰足以将一切理智焚烧殆尽。他绝不能死在这里,他还要留着这条命,去扒了离月鸣的皮,抽了离月鸣的筋,以慰唐家满门的在天之灵!
他深吸了一口充满灰尘与焦糊味的空气,强行压下体内翻滚的虚弱感,贴着一堵倒塌了一半的承重墙,像一条阴影中的毒蛇般向前滑行。在这危机四伏的废墟里,任何一点细微的动静都可能引来致命的魔兽,或是那些为了学分发狂的天海学院学生。
突然,唐山的脚步猛地顿住了。
原本冰凉潮湿的空气中,毫无预兆地涌现出一股灼热的气浪。那气浪极其霸道,竟然硬生生地将前方几十米范围内的灰白雾霾驱散开来,在昏暗的废墟中形成了一片清晰的真空地带。
唐山浑身的肌肉瞬间紧绷,犹如一张拉满的弓。他眯起眼睛,视线穿透了逐渐散去的残雾,死死地盯向前方。
在前方那个残破的十字路口中央,一块巨大的混凝土碎块旁,斜倚着一道修长的身影。
那是一个面容冷峻的青年。他穿着一袭黑色的修身制服,制服的材质十分考究,哪怕在如此恶劣的环境下,依然透着一股无法掩饰的尊贵气息。最引人注目的,是他胸前用金线绣着的那枚展翅欲飞的雄鹰族徽——天海城三大家族之一,王家的标志。
青年的右手随意地垂在身侧,手中握着一柄修长的战刀。刀身呈现出一种摄人心魄的暗红色,表面缠绕着一簇簇炽热的火焰。那股霸道的热浪,正是从这把刀上散发出来的。
天海城王家,王烈。
此时的王烈,正用一种犹如孤狼审视猎物般的冰冷目光,静静地看着从阴影中走出的唐山。他的眼神深邃、锐利,不带一丝一毫的情感波动,只有纯粹的冷漠与居高临下的傲慢。
两人就这样在死寂的废墟中不期而遇,隔着十几米的距离,陷入了凝重的对峙。
唐山的心脏猛地抽搐了一下,一种前所未有的危机感瞬间席卷全身。眼前这个男人,很强!那股毫不掩饰的锋芒和压迫感,绝对已经超越了普通的千军境,达到了千军王境的层次。更可怕的是,这个男人身上萦绕着一股实质般的杀气,那是只有在无数次生死搏杀中才能淬炼出来的修罗气息。
“该死!怎么偏偏在这个时候遇到这种硬茬!”唐山在心里疯狂咒骂。他很清楚自己现在的状态,心器遭受重创,强行催动蓝银藤只会加速自己的死亡。面对一个千军王境的顶级天才,他若是全盛时期,凭借邪法或许还能周旋一二,但现在,他根本没有任何胜算。
害怕。一种源于生物本能的恐惧在唐山的心底蔓延。但他那张苍白的脸上,却没有流露出哪怕一丝一毫的怯懦。他知道,在废墟的丛林法则中,一旦你露出软弱的底牌,对方就会毫不犹豫地扑上来将你撕成碎片。
他必须装!装作底气十足,装作深不可测!
同样的,斜倚在混凝土碎块上的王烈,此刻内心的波澜并不比唐山少。
王烈看着眼前这个面容苍白、眼神阴郁的青年,握着赤炎刀的手指在暗中微微收紧。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家伙,穿着破烂,不修边幅,看起来像是个底层的流民。但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却透着一种让人毛骨悚然的疯狂与残忍。更重要的是,这个青年身上散发着一股浓烈得令人作呕的血腥味和某种难以言喻的邪恶气息。
这不是普通的杀戮留下的味道。王烈在天海城见过无数亡命之徒,但他可以断定,眼前这个青年,绝对是个不折手段的疯子。
“这家伙……刚杀过人,而且手段极其残忍。”王烈在心中快速做出判断。
如果是在平时,遇到这种敢用这种眼神看自己的不知名货色,王烈早就一刀挥过去,把对方连人带骨头烧成灰烬了。但现在,他做不到。
在之前的兽潮冲击中,他虽然凭借强悍的实力杀出了一条血路,但也被一头千军王级别的狂暴魔兽正面击中。他现在的状态糟糕透顶,胸口的肋骨断了三根,内脏受到了严重的震荡,甚至连呼吸都会牵扯到肺部的伤口,引发一阵阵钻心的剧痛。他那看似随意的站姿,其实是在借着身后的混凝土块支撑着虚弱的身体;他手中那把看似威风凛凛的赤炎刀,其上的火焰其实比他全盛时期暗淡了足足一倍。
他也很害怕。他害怕自己现在的虚弱被眼前这个散发着危险气息的疯子看穿。作为王家的嫡系精英,战力榜前五十的风云人物,他绝对不允许自己死在这样一个肮脏的废墟里,死在一个无名之辈的手中。
两个人,一个心器受损濒临极限,一个身负重伤强弩之末。两个都在心里疯狂打鼓的人,却都在表面上摆出了最强硬、最不可一世的姿态。
“滚开,或者死。”唐山率先打破了沉默。他的声音沙哑、冰冷,不带任何感情色彩,仿佛在宣告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他微微扬起下巴,苍白的脸上浮现出一抹充满挑衅与轻蔑的冷笑。
王烈听到这句话,不怒反笑。他发出一声低沉的嗤笑,缓缓站直了身体。随着他的动作,赤炎刀上的火焰猛地窜起半米高,发出轻微的呼啸声。
“这条路,写了你的名字?”王烈用刀尖轻轻点了点地面,坚硬的水泥地瞬间被烧出一个焦黑的小坑,“在天海城的地界上,敢用这种语气跟我王烈说话的人,都已经变成了地上的灰烬。你,想做下一撮灰吗?”
“王烈?王家的人?”唐山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我听说王家的人向来眼高于顶,信奉弱肉强食的丛林法则。怎么,今天遇到我,这高高在上的架子还不肯放下?你以为,就凭你身上那股虚浮的火苗,能吓得住我?”
王烈眼神一寒。虚浮?这家伙看出来了?
“吓唬你?”王烈强忍着胸口撕裂般的疼痛,大步向前跨出一步。这一步,重若千钧,带着千军王境独有的恐怖压迫感,如海啸般向唐山席卷而去。“我王烈杀人,从不需要吓唬。我只看你有没有让我拔刀的价值。而你,现在这副半死不活的样子,像条刚从臭水沟里爬出来的野狗。杀你,脏了我的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