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0章 药谷腐根,青天曝恶
刘氏双臂环住花千行尸身,双膝砸落地面,僵坐不动,片刻后放声痛哭。嘶哑悲戚的哭声漫遍整处深坑。她抬着布满红血丝的眼,望向红衣红发的花千止,声音抖得发颤。
“他可是亲哥哥!花千止,你怎么下得去这般狠手!”
话音落,她猛然转头,视线狠狠钉在缩在一众神药谷长老身后的花云海,扬声厉声质问。
“花云海!你的独子花千行尸死了,为行儿报仇!”
花云海挪出长老队列,脸上寻不出半分丧子哀色,神情淡漠冰冷。他抬首望向花千止,刻意放软语调,装作亲和模样。
“止儿,你能死而复生实属万幸。你兄长已然离世,往日所有仇怨,我一概不与你计较。”
“如今我身边仅剩你这一个血脉,放下芥蒂回到我身边,往后整座神药谷,全部交由你接手传承。”
半空的花千止双臂紧搂气息全无的伊海棠,周身寒意沉沉,满心沉溺于挚爱之痛。
刘氏听见这话,齐齐面露震惊,当即出声指责。
“花云海你未免太过薄情!花千行尸骨未寒,你全然不顾亡子,反倒一心拉拢花千止!”
花云海侧身而立,对着夫人、低声辩解。
“无知蠢妇,唯有花千止能担继任重任,难不成看着神药谷断了传承?”
这一番说辞,彻底碾碎刘氏心中最后一丝希冀。
她怀抱着冰凉尸身,猛地仰头狂笑,刺耳悲凉的笑声回荡山谷。笑到气血翻涌,喉头腥甜上涌,一口鲜血喷溅在地,染红脚下尘土。
刘氏随手抹掉唇边血渍,双目瞪着花云海,积压半生的怨怼。
“花云海,我这辈子最恨之人便是你!”
“当年我与表哥两情相悦,本可相守度日,是你横插一脚强逼我成婚,拆散我们,害得我与表哥分离!”
“旁人都称颂神药谷救苦救难,实则就是吞噬血亲的魔窟!你们拿自家骨肉炼制丹药,满门尽是龌龊勾当!”
她胸口剧烈起伏,当众抖落埋藏多年的隐秘。
“你到如今都分不清亲子血脉!花千行和你没有半点血缘,是我和表哥所生!你的亲生儿子,从来只有花千止一人!”
“这些年我日日给花千止喂慢性毒药,见他常年体弱受苦,我只觉痛快。他是我此生最难堪的印记,每回瞧见他,我都无比厌恶!”
她抬臂直指远处神药谷连绵群山,凄厉声响震彻全场。
“你就从未疑心,天赋盖世的兄长为何殒命?”
“只因他灵根超凡,修为远远压过资质平庸、只配传宗接代的你!谷中一众老祖忌惮他的力量,将他掳走囚禁,最后瓜分灵根、吞噬一身修为!”
人群外围,燕家堡老祖闻声转头,冷眼看向身旁对峙打斗的神药谷老者。
燕家堡老祖眉头狠皱,一口唾沫直接啐在老者脸上,声音冷硬粗粝。
“你个不要脸的老杂毛!”
“老夫早就纳闷,你这资质平平的人,修为怎么忽高忽低、涨得异常迅猛!”
“原来是靠吞噬亲骨肉堆砌修为,简直肮脏恶心!”
“虎毒尚且不食子,你们神药谷这群畜生,连野兽都不如!老夫跟你动手,都觉得玷污自身道行!”
这名神药谷长老脸面彻底挂不住,脸色青红交替,像被调色盘反复涂抹,浑身僵硬难堪,半句辩驳的话都说不出口。
全场哗然一片,所有人鄙夷目光尽数压向神药谷一众门人。
唯独花云海全然不顾周遭非议与唾骂,无视旁人丑陋脸色,快步迈步走向花千止,语气刻意柔和,不停诱导辩解。
“止儿,你方才也都听见了。”
“你自小体虚孱弱、修为停滞、常年孱弱多病,根本不是你的问题,全是这疯妇常年给你下毒药害你!”
“若非她歹毒作祟,你绝不会体弱难修,更不会常年身子亏虚!”
听闻此言,花千止缓缓抬眸。
一身黑衣烈烈翻飞,红发张扬刺眼,一双猩红眼眸冷冽骇人,眼底是深不见底的寒潭死寂。他眸光看着身前的花云海,语声冰冷无温。
“我体内太岁种入体内之时,你亲眼所见。”
“你从头到尾,一言不发,全程默许。”
花云海脸色骤然一僵,说辞瞬间卡在喉间。
不远处趴伏在地的刘氏,再度呕出一口鲜血,浑身脱力瘫软。她看着父子二人对峙,仍旧癫狂大笑。
“哈哈哈!花云海!你亲生儿子根本不认你!我痛快!我太痛快了!”
花千止赤红眼眸缓缓移落,落在刘氏身上。
刘氏对上那双毫无温度的红眼,浑身猛地打了个寒颤,心底骤然升起刺骨寒意。
片刻沉寂后,花千止缓缓开口,声音低沉清冷,不带半分情绪。
“从前很多事,我一直不懂。”
“你每次给我喂下毒藥,我从来不曾抗拒,全部心甘情愿咽下。”
“我那时以为,我不是你亲生孩儿,所以你厌我、恶我。”
“我一次次退让,甚至想赔上自己性命,只求你心里,能给我留半分位置。”
“我以为只要我够乖、够隐忍、够听话,总能换你一丝心软。”
他语调平稳,字字皆碎尽前尘执念。
“如今我才明白。”
“不是我非你亲生,只是我不是你心爱之人的孩子。”
“哪怕大哥资质平庸、你依旧处处护他、偏宠于他。”
“我一味退让,一味赔命,终究只是自我感动。”
花千止眼底寒意彻底冰封,语气决绝断尽所有亲缘。
“我的一再卑微退让,亲手推开海棠,害她落得惨死下场。”
“从今日起,神药谷所有事,与我花千止,再无半分干系!”
话音落下的瞬间,花千止周身凌厉煞气轰然炸开。
一股强横冲击波骤然席卷四方,正面撞上近在咫尺的花云海。
花云海猝不及防,整个人直接被狠狠震飞,砸落地面,胸口剧痛翻涌,当场吐出一大口鲜血,狼狈趴伏在地,再无半分之前的从容姿态。
花千止不再多看任何人一眼,抬手撕下自身黑色锦袍绸带,温柔裹住怀中伊海棠冰冷的身躯。
黑衣垂落,怀抱佳人,他声音轻缓温柔,藏尽此生唯一执念。
“海棠,我带你去看海棠花。”
“往后余生,再无人能将你我分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