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刚走旧客，又来新客
翠竹把帕子绞干搭上架子，回头就压不住心头的话：“小姐，那间空屋子有动静了。”
沈婉莹正坐在案前翻医书，闻言没抬头，只淡淡“嗯”了一声。
翠竹走到她身边，声音压低了三分：“方才我打回廊经过，瞧见两个婆子往里搬东西，褥子、帘幔、铜镜、妆台，全是崭新的。赵嬷嬷亲自在一旁盯着，还再三嘱咐‘手脚轻些，别磕碰了’。”
秋霜从外间进来，手里捧着一碟洗净的青枣，顺势接话：“不止屋里的陈设。我问过厨房，萧夫人特意吩咐，往后多备一副碗筷，另外添一份月例的胭脂水粉。”
冬雪正弯腰把铜盆里的水倒进净房，听到这儿直起身子：“碗筷、胭脂、新褥子……这分明是要往府里添人啊。”
三人齐齐看向沈婉莹，等着她发话。
沈婉莹合上医书，指腹在书卷封面上轻轻叩了两下。
“柳如烟走了几日了？”
“第五日。”刘嬷嬷掀帘进来，显然在外头已将对话听了个大概。她在矮凳上坐下，先看了沈婉莹一眼，才缓缓开口，“大小姐是在想，萧夫人要往这府里塞新人？”
“嬷嬷可清楚萧夫人娘家还有什么至亲？”
刘嬷嬷沉吟片刻，回道：“萧夫人娘家姓魏，是清河人士，嫁进将军府时陪嫁体面，可娘家底子实则单薄。老奴记得，她有个远房侄女，名叫魏若兰，自幼没了爹娘，一直寄养在叔父家。萧夫人从前偶尔提起过，说那孩子身世可怜，只是路途遥远，从未接进府来过。”
“年纪多大了？”
“算起来，该有十五岁了。”
翠竹倒吸一口凉气：“十五岁，正是说亲的年纪！萧夫人这分明是……”
沈婉莹抬了抬手，翠竹立刻将后半截话咽了回去。
屋内一时安静下来。沈婉莹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搁下时，茶盏底在案上磕出一声轻响。
“柳如烟是萧夫人的娘家亲戚，没用了便随意打发。如今不过是换一个娘家亲戚，再卷进来罢了。”她语气平淡，如同在说今日的家常饭菜。
“这回不往夫君院里塞了，直接安置在正院边上，那间屋子离正院极近，可比柳如烟原先的住处方便太多。”
刘嬷嬷面色微沉：“小姐觉得，萧夫人此番究竟想做什么？”
“还能做什么？”沈婉莹起身走到窗边，“柳如烟那条路走不通，便换个法子罢了。先把人接进府住着，再慢慢筹谋算计。”
冬雪眨了眨眼，急切问道：“小姐，咱们就眼睁睁看着？”
“不是看着，是等着。”沈婉莹转过身，目光从三个丫鬟脸上一一扫过，“她执意要接人进来，咱们拦不住。但人进了府，有些规矩，得先立好。”
她顿了顿，直接吩咐翠竹：“你去备着，我这就去给萧夫人请安，顺带瞧瞧她的安排。”
翠竹应声，刚要去准备。
沈婉莹又补了一句，语气从容：“顺路问问赵嬷嬷腰腿可痊愈了，上次她来取安神丸，我给过一贴膏药，让她安心休养便是。”
翠竹眉眼一弯，心领神会：“小姐放心，奴婢省得。”
翠竹退下后，屋内渐渐安静。
沈婉莹在窗边站了片刻，忽然回头对秋霜道：“我先歇个午觉，别让旁人惊扰。”
秋霜应下，轻手轻脚替她放下床帘，守在门口。
沈婉莹合上双眼，意识瞬间沉入那片独属于她的秘境。
灵泉水依旧汩汩涌动，药田里的赤芝已顺利缓苗，叶片舒展，边缘染着一层淡淡的莹光。
她蹲下身仔细查看长势，又起身走到灵泉边，掬起一捧泉水，凉意直沁掌心。
储物格近来添了不少物件，上回整理的药材分门别类，码放得整整齐齐：当归、黄芪、川芎各占一格，旁边摆放着解毒丸、止血散、安神丹等成药，数目一清二楚。
她走到角落木架前，抽出那卷泛黄的古医书，书页翻动时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翻到上次读到的页码，是一个配伍精妙的接骨方，所用药材恰好是她药田里栽种的。
她蹲在石台前，将药方配伍与剂量一一默记于心，又往后翻了两页，把一个消肿止痛的方子也牢记下来。
将古医书放回原处，她饮下几口灵泉水，又灌了一小瓶随身携带，才退出空间。
睁开眼时，屋内光影微微偏移，约莫过了小半个时辰。
她坐起身揉了揉额角，这是她的老习惯，午觉醒来总要缓一缓心神。
秋霜听见动静，立刻掀帘进来：“小姐，赵嬷嬷在廊下候着，说萧夫人已备好茶，等着您过去。”
“好。”沈婉莹理了理衣襟，“把那盒桂花糕带上，就说是我亲手做的，给萧夫人尝尝鲜。”
秋霜应下，忍不住好奇问道：“小姐，您什么时候做的桂花糕？奴婢怎么半点都不知道？”
“前日你们都不在身边，我闲着无事，在灶上随手捣鼓的。”沈婉莹整理着袖口，语气随意，“味道将就，算不上精致，别让萧夫人嫌弃就好。”
秋霜笑着应下，捧着食盒出去了。
申时一到，沈婉莹带着秋霜，径直前往萧夫人的院落。
赵嬷嬷早已在廊下等候，见她走来，立刻堆起满脸笑意：“少夫人来了，夫人刚念完经，精神头好得很。”
沈婉莹微微颔首，迈步走进正厅。
萧夫人坐在罗汉床上，手边摆着一盏热茶，面色比前几日好看不少——柳如烟一走，她心头那根刺算是拔了，自然松快了许多。
“给母亲请安。”沈婉莹从容行一礼，将桂花糕食盒放在桌上，“闲来做了些点心，特意送来给母亲尝尝。”
萧夫人看了她一眼，伸手揭开盒盖，拈起一块咬了一口。
“倒还凑合。”她放下糕点，端起茶盏，“你倒是有心。”
沈婉莹在对面落座，秋霜垂手立在她身后。
厅内一时无话，沈婉莹也不急躁，端起茶盏慢慢品着。
终究是萧夫人先开了口：“你来得正好，我正有一件事要跟你说。”
“母亲请讲，儿媳听着。”
萧夫人放下茶盏，面上缓缓浮出几分慈和神色。
沈婉莹再熟悉不过这副面孔，每次萧夫人要算计什么，总会摆出这般伪善的模样。
“我有个远房侄女，名叫若兰，自幼没了爹娘，一直寄养在外祖家。前些日子她外祖母也过世了，那家里再无人照管她。”萧夫人轻轻叹气，语气带着几分假意怜惜，“一个十五岁的姑娘，孤苦伶仃，我实在不忍心，想接她来府里住些日子，也好有个照应。”
沈婉莹静静听着，面上纹丝不动。
“母亲心善。”她语气平和，“亲戚落难，府里理应帮衬。”
萧夫人微微一怔。她早已预想过沈婉莹会反对、质问、甚至甩脸子，唯独没料到她会如此痛快地答应。
“你……不反对？”
“为何要反对？”沈婉莹抬眼看她，语气真诚得挑不出半点毛病，“母亲怜惜自家亲戚，本就是人之常情。将军府添一副碗筷、安置一间屋子，并非什么难事。”
萧夫人的笑意僵了一瞬，旋即恢复如常：“你既然这么说，我便安心了。我已经让人收拾好了西侧那间空屋，等若兰到了，就安置在那里。”
“那间屋子位置极佳，离正院近，母亲平日照看她也方便。”沈婉莹顺势点头，语气毫无异样。
萧夫人神色松快了些，端起茶盏，假意抿茶掩饰心底的诧异。
沈婉莹忽然话锋一转：“不过有一件事，儿媳替母亲先思量好了。”
萧夫人端茶的手瞬间顿住。
“若兰姑娘年方十五，也正是说亲的年纪，长久住在将军府里，外人知晓了，难免闲言碎语。”
萧夫人放下茶盏，目光沉沉地看着她。
沈婉莹不紧不慢地继续说道：“若只说是暂住避难，外头信不信另说，总归传出去不好听。儿媳的意思是，不如先对外放出话去，就说若兰姑娘是来京城学习女红、规矩礼仪的，母亲念她身世可怜，特意接来身边亲自教导。如此一来，名正言顺，旁人也说不出半句闲话。”
这番话滴水不漏，表面处处替萧夫人着想，实则早已堵死了她的后路。
定下“学女红”的名分，就是给魏若兰定死了身份：她是来学规矩的亲戚，并非来攀附权贵、图谋亲事的。
将来萧夫人若想把魏若兰往萧墨寒身边推，外人一眼便能看穿——说来学女红的，怎么反倒缠上了府里的大少爷？
萧夫人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她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放下时，杯底与桌面碰出一丝细微的脆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