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副标题:盗艘掠海商途困,分哨巡洋御寇锋
(全文约4820字)
一、盗艇乘风袭海道,帆樯泣血货舟危
暹罗湾的海面,刚刚从大规模海战的硝烟里稍稍平复,新的祸端又悄然蔓延开来。
遵照扬森的部署,荷兰不再出动大型战船与河仙水师正面硬撼。他们拿出军械火药、少量金银,暗中资助散落各处的残余海匪。这些匪寇,大多是昔日梁老七、黑鲨麾下溃散的部众,大战之后逃匿在星罗棋布的无名岛礁,缺衣少械,得了荷兰送来的补给,顿时死灰复燃。
他们不与河仙主力水师硬碰,专做流窜劫掠。乘着轻快的小型快船,借着暮色与岛礁掩护,游走在通商航道之上。见到吨位不大的民间货船,便蜂拥而上,劫夺货物财帛,掳掠水手,得手之后立刻驾船遁入海岛,转瞬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这一日,三艘满载锡锭、香料的民间商船,自河仙港驶出,打算南下前往马来半岛交易。行至外海一处岛礁附近,天色向晚,暮雾漫上海面。
十几艘匪艇突然从礁石后方窜出,划桨疾驰,将商船团团围住。匪众手持刀矛火器,攀上船舷。几声短促的火铳爆响过后,抵抗的水手纷纷倒下。锡货、香料被洗劫一空,商船遭纵火焚烧,滚滚黑烟升腾海面。侥幸活下来的船员,被掳往荒岛充当苦役。
噩耗传回河仙港口,码头商人们人心惶惶。
短短半月之间,接连四起商船遭劫,多艘货船沉没,商贾损失惨重。不少原本打算出海贸易的商户,纷纷搁置行程,港湾之中待航的商船越积越多。海路贸易,是河仙赖以生存的命脉,若是商路被这般持续袭扰,即便没有爆发大规模战争,经济也会被慢慢拖垮。
边境的消息同样接连传来。暹罗边境大营屯驻重兵,小股巡逻兵马时常越过边界,与河仙哨卡士卒发生口角、投石对峙,局部摩擦越来越频繁,陆上同样不得安宁。
内城议事堂,案头堆满来自海上、陆上的急报。
周启元拿起海疆呈报,眉头紧锁:“扬森此计阴毒。不打决战,用散匪袭扰海路,借暹罗重兵牵制陆上,一海一陆双向消耗。我们水师主力若是四处追剿盗艇,兵力便会被拆得七零八落;若是置之不理,商路断绝,市井商贾便难以为继。”
帐下武将义愤填膺:“匪寇流窜岛礁,来无影去无踪。想要剿灭,水师就要分散兵力四处搜海,处处设防,防不胜防。”
陈守业站在海图之前,目光扫过海湾星点密布的小岛。
“对手打的便是消耗算盘。我们不能被匪寇牵着鼻子到处追剿。处处布防,则处处兵力单薄。要定出章法,分巡、堵截、溯源三策并行。”
二、分哨列舰布巡海,固源查奸断接济
一番商议,整套海防方略逐步敲定。
第一,划分巡海哨区。把河仙管辖的外海,划作东、南、西三片巡防海域。水师战船不再全部集中驻守港湾大营,拆编成数支中小型巡海分队,每队配战船数艘,分片轮值巡逻。保护主通商干线,商船结队出海,凡远行贸易,必须编组结伴而行,不许单船孤帆远航。官府派出水师哨船,护送商队驶过盗匪出没的高危海域。
第二,严控岛礁与口岸。近海无人荒岛,以往疏于管控,如今分派乡勇哨卡,在几处关键岛礁设立简易烽火台。一旦发现匪艇踪迹,即刻燃举烟火,讯号跨海传递,邻近巡海分队便可以迅速驰援。
第三,查断盗匪接济源头。流窜海匪自身没有补给,粮食、火药、铁器,必然要依靠陆上私贩暗中输送。河仙下令,严查沿海大小渡口、私港,禁止民间私卖火药、兵器;官吏密查,抓捕和岛上海匪私下交易的奸商。
更要紧的一层,河仙心知,匪寇背后,有荷兰与暹罗境内势力暗中输送物资。于是修书再送暹罗王城,向国王提出严正交涉,指明暹罗部分滨海乡邑,正有奸徒向盗匪倒卖军械粮食。要求暹罗约束地方,切断盗匪陆上补给。
可书信送抵暹罗王宫,收效甚微。
暹罗国王有心整顿,但朝中主战派系从中作梗。部分边境地方将官,本身便暗中和海匪有所勾连,收受荷兰的金银贿赂,对此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文书下达地方,便是一纸空文,依旧有物资源源不断流出,接济岛礁盗巢。
外交交涉碰壁的消息传回河仙,众人明白,指望暹罗主动断绝匪患,已经不现实。
与此同时,潜伏密探打探到一条关键线索:这群盗匪,有一处临时总巢,藏在暹罗属地边缘一处大礁群。劫掠得来的财货,也大多通过此处转手变卖。
“匪巢扎根在暹罗地界,这便是难处。我们水师若是贸然攻入暹罗辖下岛礁,便授人以口实,正好给主战派挑起大战的借口。”周启元捻须说道。
直接出兵越境剿匪,风险极大,很容易引爆两国全面战争。坐视不管,商船劫掠又会愈演愈烈。局面陷入两难。
三、巧借商谍探贼窟,暗蓄锐旅待机锋
明刀不可越境,便行暗策。
陈守业决定,不派水师战船公然闯入暹罗礁群。挑选数十名水性娴熟、胆识过人的士卒,改换商人、水手装扮,混入民间商船队伍。借通商之名,靠近那片礁群,暗中探查匪巢布防、出入口、匪寇人数,绘制出详实地形图。
数批密探分批出海,伪装成往来商贩。有的假意要和海匪谈赎买被掳人质,有的伪装销赃商人,想方设法靠近礁岛。历经半月,密探陆续归来,带回详尽情报。
这座礁岛,港汊错综复杂,礁石林立,易守难攻。岛上匪众合计三百余人,快船二十余艘,修筑了简陋的木寨,囤积劫掠得来的货物,还有荷兰接济的火药兵器。匪寇头目,是昔日黑鲨麾下一名副将,绰号癞鲨,凶残狡诈。他知道河仙水师强大,从不与大船硬拼,专靠快艇流动作战。
但是癞鲨手下并非铁板一块。匪寇内部,一部分是亡命悍匪,也有不少是被掳胁迫入伙的沿海百姓,心中本就不愿为盗。
拿到情报之后,议事堂之内,众人反复权衡。
“若是放任此巢盘踞,劫掠永无止境。可公然进兵暹罗属岛,便是开启战端。”
陈守业缓缓开口:“我们不打明仗。挑选精锐敢死小队,搭乘改装后的民间商船,不挂河仙水师旗号。趁着夜黑潮涨,悄然登岛,只袭剿匪寨,事成之后立刻撤返,不占领岛屿,不与暹罗地方驻军正面交锋。”
对外,一切行动严格保密。表面之上,巡海哨船依旧照常分片巡航,维持日常海防,以此麻痹外界,让荷兰与暹罗密探看不出异样。
精锐士卒暗中集结,挑选两艘宽大的货运商船,拆除部分货舱,暗藏兵器、火器与登岛勇士。对外依旧伪装做普通贩运商船,只待合适的海潮与夜色。
陆上边境同样不敢松懈。暹罗大营兵马依旧虎视眈眈,各处关口昼夜警戒,戍卒枕戈待旦,提防海上行动之际,陆上趁机发难。
内外双线,皆处在高度戒备之中。
四、夜潮登礁摧盗薮,余波震荡海疆风
这一夜,月隐云层,大海之上一片昏沉,潮水高涨。
两艘伪装商船,载着精锐死士,借着沉沉夜色,悄悄驶向那处暹罗边缘礁群。巡海水师战船远远在外海游弋,只做策应,不靠近礁岛,避免留下官方出兵的痕迹。
接近礁岛港湾,岛上匪寇毫无防备。多数匪艇停泊港湾之内,寨中岗哨寥寥,大半人还在酣睡。
河仙勇士悄无声息弃船,分乘小型舢板,摸黑登岸。先解决外围岗哨,而后兵分两路,一路直奔匪寨营垒,一路去港湾,控制停泊的匪艇。
火箭骤然升空,火光划破夜幕。
火铳轰鸣,喊杀声在礁岛炸开。寨内盗匪从睡梦之中惊醒,慌乱奔逃。一部分悍匪负隅顽抗,也有不少被裹挟入伙之人,见状直接弃械投降。
匪首癞鲨见状,知道大难临头,急忙带领心腹数人,抢下两艘快船,拼死冲破包围,乘着夜幕向更深的外海逃窜。
半个时辰激战过后,木寨被焚毁,岛上囤积的赃货、荷兰送来的火药军械尽数缴获。斩杀顽抗盗匪百余人,解救被掳的水手百姓数十人。
任务达成,按照原定谋划,队伍不在岛上逗留片刻。带着俘虏、缴获物资,迅速登船撤离礁岛,扬帆远去。
待到天亮之后,暹罗地方守将得到礁岛被袭的消息,带兵赶到,只看到一片燃烧过后的残垣废墟。不见河仙水师的旗帜,找不到官方出兵的确凿实证,只有民间商船停靠的痕迹。
消息很快传遍暹罗王城、黑石屿。
荷兰密使又惊又怒,本想借这处匪巢持续消耗河仙,一夜之间便被捣毁。暹罗朝堂主战派抓住此事大做文章,痛斥河仙无视属地主权,越境动武,纷纷上书国王,要求对河仙施以强硬报复。
一时间,两国之间的矛盾被推到风口浪尖,大战仿佛一触即发。
河仙港内,众人同样不敢放松。奇袭礁岛解了商路的燃眉之急,可也点燃新的争端。癞鲨并未伏诛,依旧带着残余党羽漂泊外海。暹罗朝堂汹汹声讨,扬森也绝不会善罢甘休。
海面浪涛翻涌,南洋的博弈,步步走向更为凶险的局面。
(本章完)
本章述评
1.剧情推进:荷兰扶持溃散海匪,用快艇流窜劫掠河仙商船,实施消耗战术;陈守业制定分区巡海、结队护商、切断补给的对策;因明面上不能越境开战,派遣伪装精锐夜袭暹罗辖下匪巢,捣毁盗寇大本营,但匪首癞鲨逃脱;奇袭事件引爆暹罗朝堂抗议,双方冲突风险急剧升高。
2.人物刻画:扬森放弃正面会战,熟练运用代理人袭扰的阴柔战法;陈守业面对两难困局,兼顾法理与现实,以暗战的方式破解匪患,行事周密,进退有度;暹罗朝堂主战派时刻寻觅开战借口,伺机借事件发难。
3.地缘格局:弱国在大国夹缝之中,时常要面对代理人战争。明战会授人把柄,暗袭又会招来外交风波,每一步行动,都要同时权衡战场胜负与外交后果。
4.伏笔埋设:逃脱的匪首癞鲨会如何反扑;暹罗国王是否会被主战派裹挟下令开战;巴达维亚总部得知匪巢被毁会不会追加新指令;河仙如何化解越境奇袭带来的外交危机。
5.本章主旨:烽烟未必列阵疆场,寇掠亦可摧伤国本。博弈不止堂堂对阵,明暗之间,皆是生死较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