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说,乾隆三十一年深秋,连绵阴雨缠了整月,临溪县内最大的乡绅盛府,正被一团化不开的阴云死死裹住。
你有没有发现,怪事往往都是悄无声息找上门的。盛府接连有姨太太离奇殒命,而所有死者遇害前,都吃下过一枚裹在饺子里的青铜方孔钱。一桩桩命案接踵而至,人心惶惶,整个深宅,处处透着说不出的诡异。这铜钱饺子,究竟是福兆,还是索命的催命符?背后藏着何等阴毒的算计?咱们慢慢往下说。
这天夜里,大雨哗啦啦砸在青瓦上,风声绕着院墙来回呼啸。盛府老仆周顺起夜,手提着一盏摇摇欲灭的油灯,沿着回廊往茅房走。油灯的光晕狭小,只能照亮脚边一小块青石板。
忽然,周顺眼角余光扫到西侧月亮门,一道白影轻飘飘掠过去,没有半点脚步声,像是一缕云烟。
周顺浑身汗毛唰地一下全部竖起,手心瞬间浸满冷汗。他停下脚步,使劲揉了揉眼睛,再定睛去看,那道白影已经钻进闲置多年的枕霞院。
哎,这枕霞院可不一般。十多年前出过事,之后就常年锁闭,院门的铜锁早就锈迹斑斑,平日里根本没人踏足。
一股潮湿发霉的草木气息顺着晚风飘过来,周顺咽了口唾沫,心里七上八下。好奇心压过了恐惧,他提着油灯,踮着脚尖,一步步靠近月亮门。
眼前的一幕,吓得他腿肚子发软。枕霞院正屋的木门,虚虚掩着!白天管家亲自检查过院落,门窗分明锁得严严实实!
周顺屏住呼吸,伸手轻轻推开屋门。屋里黑沉沉一片,浓厚的香灰味道扑面而来,混杂着陈旧木头腐朽的气息。
就在这时,天际轰隆炸响一声惊雷!惨白电光瞬间划破夜空,把厅堂照得一清二楚。
厅堂正中的供桌上,立着三块漆黑木牌。两块并排摆放,写着:先父苏景和,先母苏温氏之灵位。侧边单独立着一块,字迹纤细:小女苏晚卿灵位。香炉里香烟袅袅,供桌地面散落大量尚未燃尽的纸钱灰烬,温度还没有散去,说明祭拜之人离开没多久!
“有鬼!”
周顺失声惊叫,油灯哐当摔落在地,火苗一瞬熄灭。他连滚带爬冲出枕霞院,跌跌撞撞朝着内院狂奔,嘴里不停呼喊,惊动了值守的家丁。
约莫半袋烟的功夫,盛府主人盛怀安,带着管家、四五名家丁匆匆赶来。众人举着火把涌入厅堂,火光摇曳,灵牌上的字迹清清楚楚映入众人眼帘。
盛怀安素来沉稳,此刻脸色煞白,声音都控制不住地发颤:“谁干的?到底是谁把这些灵位摆在这里!赶紧搬走,全都给我搬走!”
家丁不敢耽搁,连忙上前想要收走灵牌,可不知怎么回事,指尖刚碰到木牌,一股刺骨的凉意顺着指尖蔓延全身,几人下意识缩回手掌,谁都不敢再动手。
说实话,这件事越想越毛骨悚然。堂堂盛家大宅,怎么会凭空多出苏家三口的灵位?深夜偷偷前来祭拜的,是人,还是阴魂?
说到这儿,就得往前倒三十年,一桩陈年旧怨,慢慢浮出水面。
当年苏家最先看中城郊盘龙岭那块风水宝地,打算作为家族祖坟。按道理,这块吉穴理应归苏家所有。可盛怀安父辈家底雄厚,花钱打通地方巡检,带着一众家丁强占了盘龙岭墓穴。
苏家无力抗衡,只能另寻坟地。最后选定的地块,恰好处在盘龙岭低洼下方。当地一位风水先生路过,看过地势之后连连摇头,直言苏家后人世代居于盛家坟冢之下,生生受他人踩踏,乃是绝嗣恶地。
从那之后,苏家厄运接踵而至。苏母常年郁结,一病不起撒手人寰。苏父背负巨额债务,走投无路,在后山悬梁自尽。唯一剩下的女儿苏晚卿,被债主强行掳走,卖进城中青楼。
这姑娘性子刚烈,任凭鸨母百般威逼,始终不肯屈从,最后咬舌自尽,死的时候,才刚满十七岁。
当年盛怀安尚且年少,两家争夺坟地之时,他远远见过苏晚卿一面。那姑娘眉眼清秀,安静又聪慧。后来听闻苏家覆灭,少女下落不明,他只当传言,从未放在心上。
难不成,苏晚卿怨气不散,化作厉鬼,闯入盛府寻仇?
无数疑问盘旋在盛怀安心头,日夜辗转难安。他遣下人四处打探,却找不到半点线索。
三天之后,灾祸正式降临。
五姨太夏桃,毫无征兆在卧房身亡。仆妇清晨送茶水进门,发现人静静躺在床上,周身没有半点伤痕,面容安详,看不出丝毫挣扎痕迹。
还没等府中人从震惊里缓过来,仅仅间隔十日,三姨太沈玉卿骤然离世。又过半月,二姨太柳茹撒手人寰。短短一个月,三位姨太太接连殒命,死状一模一样,查不出半分死因。
盛怀安彻底慌了。他不惜重金,派人远赴深山,请来了大名鼎鼎的玄清道长入府捉鬼。
道长酒足饭饱,在庭院搭设法坛。披散长发,手持桃木剑,踏罡步斗,口中不断念诵驱邪咒文。符纸漫天飞舞,铃铛不停摇晃,折腾整整一个下午。
可到头来,所有法术全都徒劳无功。
玄清道长收起法器,长长叹了一口气,对着盛怀安沉声开口:“盛老爷,并非贫道法术低微。这怨魂隐匿手段极为高明,很难强行逼出原形。贫道推演卦象,这阴物,就藏在你剩余四位妻妾之中。只是究竟是谁,卦象模糊,贫道不敢妄下定论。”
盛怀安眉头紧锁,连忙追问:“道长,倘若真是厉鬼作祟,它究竟用何等法子害人,死者浑身无伤?”
“盛老爷可听过傀儡阴术?”玄清缓缓说道,“寻常傀儡术,是在木偶之上写下姓名、施以咒法,针刺木偶,伤者便会承受痛楚。但这怨魂手段更为阴毒,它不必依靠木偶,寄宿活人之躯,依靠咒力蚕食生人的生机。中招之人,体内气血慢慢衰败,外表看不出任何伤痕,无药可医。”
说完,道长取出一沓黄符:“这些符箓贴在各房房门,暂且能够抵挡一时。只是这怨魂力量日渐壮大,符箓能撑多久,贫道不敢保证。三十日之内,我会再行开坛施展阴阳大法,或许能彻底化解这场祸事。”
道长离去之后,盛府上下人人自危。四座院落房门全都贴上黄符,家丁昼夜轮岗巡逻,可压抑的恐惧,依旧笼罩每一个人。
没过几日,一名二十余岁的青年叩响盛府大门。他名叫温砚秋,前来应聘府中私塾先生。
温砚秋跨过朱漆大门那一刻,一股沉闷压抑的气息扑面而来。偌大的宅院安静得可怕,回廊冷清,丫鬟仆人行事小心翼翼,连说话都不敢抬高音量,处处死气沉沉,如同一座巨大囚笼。
盛怀安在客厅接见温砚秋,简单寒暄几句,吩咐管家收拾一间清净上房,供他落脚。
温砚秋要教导两名学生。盛家少爷盛景琰,性情骄横顽劣,平日里仗着身份,随意欺辱旁人。另一名少年名叫沈阿禾,是死去三姨太沈玉卿的亲弟弟。
阿禾寄住在盛府,平日里沉默寡言,事事隐忍。盛景琰时常随意使唤他,百般刁难,阿禾从来不曾争执。这少年看着安静,心思却极深,眼底藏着化不开的忧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