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禾眉头紧锁:“管家手里保管所有院落钥匙,不过……柳婉曾经向管家借过钥匙,说是想要采摘院里的老梅枝插花。”
一条条线索串联起来,温砚秋心中渐渐有了猜想。但还有一处疑点无法解开,多名姨太太无外伤身亡,到底是用了何种手段?
当晚,玄清道长如期抵达盛府,择定吉日开启阴阳大法。法坛搭建在庭院正中,香烛林立。府内所有人,悉数到场观礼。
法事进行到一半,玄清道长手中桃木剑直指柳婉,厉声喝道:“阴物,不必继续躲藏!你便是寄宿在人躯之内的怨魂!”
全场哗然,所有人目光齐刷刷投向柳婉。
柳婉脸色惨白,连连后退,哭喊着:“道长莫要冤枉我!我不是什么厉鬼!”
盛怀安惊疑不定:“道长,此话当真?”
“卦象不会出错,”玄清沉声开口,“速速将她控制住,只要施法逼出怨魂,一切祸事便可了结!”
家丁一拥而上,打算困住柳婉。就在此刻,院门外传来一道清朗声音:“且慢!道长不要被人蒙蔽,真正的凶手,根本不是柳婉!”
众人转头看去,温砚秋迈步走入庭院,沈阿禾紧随其后。
盛怀安眉头一皱:“温先生,你早已离开盛府,为何再次回来?”
“我若是不回来,真凶便会借着道长法事,嫁祸柳婉,全身而退。”温砚秋环视院内众人,缓缓开口,“说到底,世间没有索命厉鬼,所有命案,都是活人精心策划的阴谋。所谓白衣女鬼,所谓傀儡阴术,全都是掩人耳目的幌子!”
玄清道长面色一沉:“年轻人,休要信口雌黄。卦象分明显示,怨魂寄宿在柳婉身上!”
“道长的卦象,是有人提前暗中收买,刻意引导!”温砚秋目光转向一旁神色慌乱的管家,“盛老爷,不妨问问管家,是谁暗中赠予道长重金,授意他将嫌疑引向柳婉?”
管家身躯一颤,下意识向后退缩。
温砚秋继续梳理案情:“先说枕霞院的灵牌。能自由拿到院落钥匙,深夜悄悄进入院内祭拜,还能提前算好时间,让老仆周顺撞见白影,这个人,十分熟悉盛府所有人的作息。大家一直以为,白衣鬼影是苏晚卿的亡魂,其实,那是凶手披上白色纱衣假扮出来的。”
“铜钱饺子,是整套诡计最关键的一环。盛府人人皆知,吃到铜钱代表有福。凶手刻意把铜钱包进饺子,不断给所有人灌输一个念头,吃到铜钱的人,就会遇害。久而久之,所有人被恐惧裹挟,落入圈套。”
盛怀安连忙追问:“可是死者身上没有伤痕,大夫查不出死因,这怎么解释?”
“诀窍藏在香里。”温砚秋缓缓说道,“凶手特制一种慢性迷香,少量吸入,不会立刻致命。长期持续吸入,会慢慢损伤心肺,最终悄无声息夺走性命。死者外表没有任何伤痕,看上去如同诡异暴亡。每位遇害姨太太的卧房,都被人暗中点燃这种熏香。铜钱饺子,只是用来混淆视听,制造厉鬼诅咒的假象。”
话音落下,众人一片哗然。
柳婉擦去脸上泪水:“怪不得……近来我时常闻到一股淡淡的异香,只当是熏香,不曾多想。”
盛怀安急忙下令,让人前去各间卧房查验香具。很快,丫鬟捧着一个小巧香盒赶来,香盒内残留着黄褐色香末。
温砚秋拿起香盒:“这种香料寻常铺子买不到,调配之人,必然精通草药。现在,该找出真正的幕后之人了。”
所有人屏息凝神,等待温砚秋揭晓答案。
温砚秋目光缓缓落在沈阿禾身上。
少年浑身一震,猛地抬头:“先生……你怀疑我?”
“一开始,我的确没有怀疑你。”温砚秋语气平静,“你处处装作柔弱隐忍,利用旁人同情心。你不断向我提起姐姐托梦,不断渲染苏家厉鬼复仇的传闻,就是想要把所有人的视线,全部引向三十年前的旧怨。那天夜里,你率先看见白衣鬼影,拉着我一路追踪,故意误闯绿芙院落,设计将我赶出盛府。因为你清楚,我一直在暗中调查,继续留下,迟早会查到你的头上。”
沈阿禾双拳紧握,眼眶发红:“我姐姐惨遭谋害,我报仇有错吗?”
盛怀安大吃一惊:“你姐姐沈玉卿,到底是谁害死的?”
“就是孟氏、夏桃、柳茹、苏凝霜!”沈阿禾声音陡然拔高,“我姐姐无意中发现,她们四人联手私吞府中财物。几人害怕事情败露,合伙设计陷害姐姐,暗中点燃迷香,害死了她!她们对外谎称姐姐突发急症离世。”
“我寄住在盛府,隐忍多年,一边搜集证据,一边谋划复仇。我知晓苏家旧事,干脆借着苏晚卿亡魂的传说布局。我假扮白衣鬼影,深夜在宅院中游荡,摆放苏家灵牌,制造厉鬼复仇的传闻。铜钱饺子的说法,也是我刻意散播出去的。玄清道长,早已被我重金收买,准备将一切罪责推给柳婉,她当年虽没有参与谋害姐姐,却知晓内情,选择袖手旁观,我自然不会放过她。”
众人听完,心中一片冰凉。谁也想不到,平日里沉默寡言的少年,心中藏着如此深重的恨意。
盛怀安身子一晃,悲痛不已。他一直以为府中只是闹鬼,万万没想到,几位姨太太之间,还有这般龌龊勾当。
“绿芙为什么吃到铜钱,却没有立刻丧命?”一旁的管家忍不住开口询问。
“我本打算循序渐进,一个个复仇。绿芙吃到铜钱那日,我尚未准备妥当,打算延后几日动手。”沈阿禾看向昏迷的绿芙,“不过她吸入迷香时日已久,能不能熬过这一关,全看她自身造化。”
温砚秋轻轻摇头:“你想要为姐姐讨公道,本可以收集证据,向官府告发。可你选择私下行凶,接连夺走数条性命,触犯律法,再也没有回头路了。”
衙役接到消息,匆匆赶到盛府,将沈阿禾捉拿归案。玄清道长收受钱财,参与构陷他人,一同被带回衙门审讯。
没过几日,昏迷多日的绿芙终究没能醒来,追随其余几位姨太太而去。
官府顺着沈阿禾的供词继续查证,查实多年前几位姨太太贪墨家产、谋害沈玉卿的全部证据。一桩深宅连环命案,终于彻底水落石出。
风波平息之后,盛怀安遣散一部分心怀异心的下人,重新整顿内宅。只是接连痛失数位妻妾,府中再也恢复不了往日模样。每逢阴雨夜晚,走过回廊,不少下人依旧会下意识四处张望,总觉得那道白衣影子,依旧徘徊在高墙之内。
很多人后来依旧议论,沈阿禾复仇,究竟算是情有可原,还是滥杀无辜。可世事善恶,本就难以简单评判。
说到底,所有的鬼怪传说,不过是人心恶念披上的一层外衣。真正害人的,从来不是虚无缥缈的亡魂,而是藏在深宅之中,无法遏制的贪婪与仇恨。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