束缚钳梏之,缚取幺弱者,以缚背刃,愈束缚,以束即炉火烧绝之,乡之行劫缚者。这些都与松冈羊肉的缚结相关,甚至生前死后被他使用过了,本来他也该被绳索缚住脖颈,偏偏还是让他逃脱了。
松冈羊肉死了。
作为东倭二战甲级战犯,远东国际军事法庭起诉书于1946年4月29日公布,5月3日已当庭宣读,至6月27日已过去近两个月。审判期间,他因肺结核病情恶化未出庭,又因肺结核病死于巢鸭监狱,法庭随即终止了对他的最后死刑程序。
一口六尺二的棺材,不知道能不能装下他。至少他屈着脊椎,左肩抵住杉木内壁,右膝顶着盖板,或许还是足够的。若有其他的,肯定装不下了,哪怕是火葬后纳骨安葬,也装不下。
那就别装了吧。
其他的,是罪孽。
一九四六年六月二十七日,肺结核在监狱里掏空了他的肺,远东国际军事法庭的起诉书还压在案头,墨迹未干,他就断了气。地狱使者在黄泉路上等了那么多年,从一九三三年退出国联那天起,地狱就给他预留了位置,铁链子都铸好了,上面刻着“生命线”三个字,一链子勒下去正好卡住喉咙。他本该在血池里泡着,在刀山上滚着,把生前说的五万言一个字一个字吞回去,吞到十万言才算了账。
地狱不过一遭刀山火海,刑期总有尽时,忍过便是虚无,瞧着也确实便宜了他。
可大家都漏算了一件事,这世上有人不甘心,有人依旧有野心,有人不愿意他就这么在地狱里安息。
东倭当权者没让他去。
他死后近百年来一直蜷着。生前差点被起始于满铁那条铁路线缠紧了脖子,死后又被自己残害过的亡灵捆住脊柱,无论如何伸展不开。偏偏有香火日日夜夜从石板缝中渗下来,热烘烘地腌着他,像腌一颗早就该烂透的咸菜。
他的肉身早已烂了,可他死后灵魂不烂。不,他的灵魂该是早就烂了的。他本是该死的。
松冈羊肉最早是在1930年12月东倭第59次帝国议会的演讲中公开提出“满蒙是东倭的生命线”这一口号,目的是抨击当时东倭政府的“协调外交”,为东倭侵华造势;后续他又在1931年春的《动荡之满蒙》小册子中进一步系统阐释了这一侵华理论,称满蒙在国防和经济上都是东倭的生命线,东倭要“牢固地确保和死守”核查。
1932年3月1东倭伪满洲国宣布成立,3月9日溥仪在长春举行执政就职典礼。出席的东倭方核心人员为关东军司令官本庄繁、高级参谋板垣征四郎等关东军系统官员。松冈羊肉不在出席名单中,他已辞去南满洲铁道株式会社副总裁职务,回国担任政友会议员,主要在东倭国内及国际外交场合活动。
这些,都意味着华北人民将沦为亡国奴,意味着无数家庭将妻离子散,意味着这片土地上的资源将被源源不断地运往东倭,变成枪炮,变成战舰,变成下一场战争的燃料。
一九三三年,松冈羊肉还在日内瓦。
1933年2月24日,国际联盟临时代表大会对李顿报告书相关草案进行表决,最终42票赞成、暹罗弃权,报告书获得通过,明确否认东倭炮制的“满洲国”合法性、确认支持中国对东北主权,东倭成为唯一反对国。松冈羊肉作为东倭代表团首席代表,在国联大会为东倭侵略行径辩护。当天,他直接以“东倭像耶稣被钉十字架”为喻,说东倭的立场终将被世人理解,随后率东倭代表团退出会场,这分明是在宣称侵略的野心应该被美化。离开日内瓦后,他前往意大利,拜会了意大利法西斯党魁墨索里尼,少不得在红地毯上握手谈笑风生。
东倭因侵略主张在国联陷入彻底孤立,于1933年3月8日正式宣布退出国际联盟,并在27日正式通知国联秘书长,进一步走上了不受国际规则约束的对外扩张的军国主义道路。
4月,他回国时被当作国民英雄,受到东倭国民狂热欢迎,报纸称其凯旋的将军。浅间丸号驶入横滨港时,岸上黑压压全是人头。报纸印了他的巨幅照片,“国民英雄”四个字比他的脸还大。他在国联大会上说了那句话:“东倭像耶稣一样被钉在十字架上。”东倭国民就真把他当成了殉道者。
这句话是一把精准地割向国际社会良知的刀,像瘟疫一样蔓延,会变成刺刀,变成炮弹,变成无数具尸体躺在华北的土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