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维修店。凌晨三点。
岑怔把卷帘门拉到底，锁死。外套脱下来放在工作台上，夹层里三样东西摊开——灰带工牌、苏婆婆的纸条、宋律给的芯片。
他先看工牌。
铁穹防务旧版维修工卡，照片位置贴了一张陌生面孔，名字栏写"陈松"。牌背面贴着配电箱钥匙，用透明胶带缠了两层。
零弹了一条。〔工牌磁性编码：TQ-M-0742。铁穹防务后勤维修序列。最后出入记录：十四个月前。编码未注销。〕
十四个月。要么忘了，要么没人管。
〔工牌编号第七位至第九位为站点编号。M-07对应铁穹中转站第七维修区。西侧货运通道与维修区共用后勤闸口。〕
岑怔把工牌翻过来看了看。贴的照片很普通，三十多岁的男人，没有辨识度。比他现在的样子老十岁。
他把胶带拆开，取下钥匙。一把普通的配电箱钥匙，铜质，齿口有磨损。
〔齿口磨损方向：频繁使用。但工牌出入记录空白——使用钥匙的人不刷工牌。〕
不刷工牌，就不留出入记录。灰带做事的方式。
岑怔把三样东西收好。改装手枪从暗格里取出来，检查弹匣——四发。装进外套内袋。工具包里放了螺丝刀套装、万用表和两根备用数据线。正常维修工出门的配置。
他坐下来喝了半瓶过滤水。
流动资金三十新币。负债两千三百二十七。八百新币的报酬，扣掉待还白的四百余款，剩四百三十。
四百三十新币。够活十天的水和电。
不多。但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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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穹中转站在城北工业区，从底层过去要坐四十分钟的夜班电车。
岑怔在电车上闭着眼。车厢里只有他和一个睡着的老人。零在视野边缘弹了一条。
〔铁穹中转站公开信息：物资中转与仓储设施，铁穹防务管辖。常驻安保编制十二人，三班轮换。西侧货运通道供后勤维修人员出入，通道闸机为工牌感应式，不设人工核验。〕
不设人工核验。灰带选这条路的原因。
〔夜班安保编制：四人。巡逻周期约四十分钟。上一班电车到站时间与巡逻间隔存在约十二分钟窗口。〕
十二分钟。
电车到了工业区北站。岑怔下车，沿着铁穹中转站外围走了半圈。铁丝网，标语牌，监控摄像头在入口正门上方——但西侧货运通道是另一个入口。
通道口是一个不起眼的铁门，门旁装着闸机读卡器。灯光很暗，只有门上方一盏黄色灯泡。
岑怔把工牌贴上读卡器。
滴。
闸机绿灯。门开了。
〔编码验证通过。〕
通道内是水泥地面，日光灯管只亮了一半，另一半闪着。货架沿着两侧墙壁排列，标签褪色。空气里有纸箱和旧机油的混合味道。
零在视野里铺开一层淡蓝色标注。〔通道全长约一百二十米。两侧货架间距一点八米。第七维修区在通道末端左侧。通风管道在货架上方零点四米处。监控覆盖：通道前三十米有摄像头一枚，角度固定朝向闸机方向。三十米后为盲区。〕
固定角度。不会转。
岑怔低头走。步子不快不慢，维修工的速度。经过摄像头时没抬头。
三十米后进入盲区。他把步子放快了一点。
七号库在通道末端左侧。铁门，挂锁。岑怔从工牌背面取下钥匙，插进配电箱第三格——钥匙转了半圈，格子里有一把仓库钥匙。
他拿钥匙开七号库的挂锁。
门开了。
里面比通道暗。零切到夜视模式，视野转绿。仓库不大，两层货架，靠墙排列。岑怔走到第二层，左侧。
一个金属盒子，拇指大小，没有标识。
零弹了一条。〔外壳材质：钛铝合金。表面无刻痕，无编号。内部检测到微弱电磁信号——非铁穹制式设备特征。信号强度极低，类似于低功率待机芯片。〕
不是普通的扣押件。
〔建议：不要在仓库内开启。〕
岑怔没打算开。他把密封件装进外套内袋，和改装手枪隔了一层布。
原路返回。经过摄像头时，低着头，步子还是维修工的速度。
闸机。工牌。绿灯。门关上。
十二分钟。用了不到八分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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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号仓库。中年男人在等。
还是上次那个位置，铁门旁边，工地灯的光圈边缘。灰色连体工装，棒球帽压低。
岑怔从内袋取出密封件，递过去。
中年男人没接。他拿出一个手持扫描仪，扫了一下密封件外壳。扫描仪亮了一下绿灯。
他接过去，装进塑料袋。
然后从工装裤兜里掏出一个信封，递过来。不是上次那种超市塑料袋。一个牛皮纸信封，没封口。
岑怔接过来。捏了一下。厚。
八百新币。
中年男人转身要走。停了一下。从另一个兜里掏出一张纸条，折成四折。
"下一个。"他说。声音还是那么低。"三天后。这个地点。"
岑怔接过纸条。中年男人走了。
没多余的废话。灰带不喜欢说话。
岑怔站在仓库铁门旁。先没打开纸条。把信封塞进内袋。
〔信封厚度估算：纸币约四十至四十五张。面值均为二十新币。总额约八百至九百新币。〕
多出来的零没提。岑怔也不在意。
他打开纸条。
字迹和上次那张任务纸片不同。不是灰衣女人的笔迹——这是打印的。几行字：
"北区信号塔。线路检修。三天后。报酬面议。"
没有署名。没有多余的话。
报酬面议。比八百多还是少，不知道。
岑怔把纸条折回去。三天后。灰带不只给一次任务。看来是这样。
他走出三号仓库。天快亮了。灰蒙蒙的，和昨天一样，和前天一样。
岑怔朝维修店方向走。半路掏出宋律给的芯片。
芯片比密封件小一号。没有标识，和密封件一样没有标识。但密封件是给灰带的，这枚是给他的。
〔芯片接口：通用型数据晶格。兼容械眼读取协议。可尝试直接读取。〕
岑怔站在路灯下。路灯的光是橙色的，照在芯片金属表面，反了一下。
他没多想。把芯片靠近左眼械眼。零的读取协议启动。
数据量不大。只有几组文件。
第一组：新人类计划技术档案片段。不是完整的——只有一段关于数据核自主信号的技术分析。李薇的笔迹，扫描成电子档。
岑怔已经从宋律口中听过这些数字了。3次→47次→112次。但芯片里的内容不止这些。
第二组文件。标题：XN-0偏差分析。
零在视野里弹了一条。停了三秒。
然后又弹了一条。
〔……这组文件的作者签名：李薇。分析对象：XN-0数据核自发信号与CN系列标准协议的偏差率。结论：XN-0数据核的自发信号活动有73%符合CN-1技术记录参数。剩余27%偏差无法用现有双核技术理论解释。〕
27%。和零之前检测过的一样。
但第三行——
〔李薇的备注：XN-0偏差信号中有约11%的频率特征不匹配任何已知CN系列数据核参数。来源未知。推测可能存在未记录的第三层信号结构。〕
11%。未知的。
零沉默了六秒。比它通常的停顿长了一倍。
〔……我的27%偏差中，有11%不匹配CN-1。有11%不匹配任何已知数据核。来源……无法分析。〕
岑怔站在路灯下。手里捏着芯片。晨风吹过来，卷起地上一片废纸。
他不完全懂零在说什么。但他懂一件事。
零不只是在变。零里面有一部分是没有人认识的。连李薇都不知道那是什么。
灰衣女人说灰带是一个局。宋律说叫停是因为太成功了。李薇在九年前看到了数据核在说话，还看到了它里面有个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
岑怔把芯片收好。
路灯灭了。天亮了。
他转身朝维修店走。先还白四百余款。然后修两单散活。然后等三天后的信号塔。
入局了。
不是灰带的局。
是他自己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