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漫落城市街头，车窗外的霓虹次第亮起，流光倒退成模糊的长线。

回程的一路车厢格外安静，密闭的空间里只剩平稳的引擎低鸣。谢简目视前方，脸色沉淡，全程一言不发，周身萦绕着一层拒人千里的诡异气息，明显是在憋着气。

   李时亦表面是老实巴交地坐在副驾，心里早已七上八下的了。

   车窗外，路边摊位的玉米饼与他们擦肩而过。李时亦低了低眼，识时务地刻意放小声音，但又很是故意地念叨了一句，“好可怜的玉米饼，都没有人带它们回家。”

   本以为不会得到应声，没想到谢简默然调转车头。

   五六分钟后，玉米饼出现在手里。

   李时亦嚼着嘴里干噎无味的玉米饼，心头虽然稍松，但还是时不时的小心地观察着旁边谢简的神情。

   半个玉米饼下肚，也快到家了。

   真不知道从哪儿捡来的勇气，李时亦居然在这时候，贸然大胆的提了嘴想吃蟹黄面的晚饭心愿。

   没做到三思而后行，那结果可想而知。

   谢简依旧沉默，脸色仿佛黑了一个度，一言不发地握着方向盘正常前行。

   李时亦的小心脏瞬间又向上一提。

   完蛋了完蛋了，这回肯定是完蛋了。他居然自己一手铸成了谁来了也拯救不了的局面。

   哪里有这样没话找话的啊，这不是故意要在火苗上炼油，纯折磨人吗。

   人怎么能蠢成这样……

   原本期盼的眼神慢慢变得黯然无措，李时亦灰溜溜地老实坐好。

   又过了一会儿，眼看前方挡风玻璃外的路口就要遇上熟悉的门店，车子忽然稳稳调转方向。

   之后又驶过了两个路口李时亦才意识到，这趟临近家门又转弯的路线，是依着他的心意行驶的。

   一路有求必应，事事顺着他，可偏偏自始至终没有一句应答，甚至连一个余光都不愿分给他。

   迁就跟冷落掺合在一起，简直比直白的责备更让人心慌。

   李时亦内心痛不欲生。

   *

   车子稳稳停进家中车库，谢简熄火下车，动作利落干脆，全程照旧未看李时亦一眼，貌似也不想等人。

   李时亦只能屁颠屁颠快步跟，才能跟上谢简的步伐。

   进了家门，谢简便径直走向书房，推门而入，又没给李时亦半分搭话的余地。

   李时亦站在空旷的客厅里，愣了许久，委屈无措什么乱七八糟的情绪开始一点点积攒起来。

   这是做什么呀。路上不理人，但还是满足了他的想法、顺着他。吃饭不理人，但还是又给拌面，又是给擦嘴的。

   生气就好好生气呀，这样忽冷忽热的算怎么回事。

   搞得想流点眼泪都流不出来。

   思忖片刻，李时亦还是乖乖换鞋，轻手轻脚跟了上去。

   屈指轻轻叩了两下书房木门，没等里面有所回应，便缓缓推开。

   书房里光线温静，暖黄的落地灯铺洒在桌面。

   谢简正坐在沙发上，膝上放着电脑，指尖专注地敲击键盘，眉眼清冷沉静，仿佛全身心都落在工作上。

   李时亦作鬼一样蹑手蹑脚走过去，脱掉拖鞋，一手一腿地爬上沙发。

   在沙发上待了半晌。

   从开始的目光黏在谢简侧脸，到后来许是感到无聊了，悄悄抬手碰对方的小臂，见人没反应，便动作大了起来——用一条胳膊撑着桌子，拿指尖轻轻拨弄两下桌角的文件。

   简而言之，小动作不断，就是一直在笨拙又刻意地刷着存在感。

   谢简根本无心工作，眼睛盯着笔记本屏幕，心里却始终悬着，一心留意着李时亦，生怕他下一秒磕到碰到。

   李时亦可谓是满心期许，盼着谢简能抬眼看他一下，哪怕只是淡淡一个眼神也好打开突破口。

   可谢简像是彻底将他当成了空气，视若无睹，手上动作连分毫停顿都没有。

   心里头那点难受劲儿算是越积越满，最后终于挤没了耐心。

   李时亦垂了眼，手指无意识地相互纠缠，声音轻轻软软的，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你是不是生气了？”

   顿了顿，他又主动认错般补充，乖乖复盘方才的过错，“是因为我今天在乐园爬树的事吗？”

   等了一会儿，见谢简还是不搭理自己，李时亦一屁股坐到脚后跟上，脑袋很快无力地垂下，眉眼也松了下来，话里透着几分无辜的执拗，“可是我都二十岁了，爬个树而已，这应该不是什么大事吧。”

   谢简唇线抿直，压下心尖儿上翻涌的火气，太阳穴的青筋隐隐轻跳。

好一个理直气壮的都二十岁了。

   小时候看别人爬树都吓的哭天喊地的，现在自己倒是敢直接上树了。是，二十岁了，二十岁了脑子还没长多少，胆子是大了不少。

   谢简淡淡看他一眼，眼里晃过半点不奈，终是不想气头上开口搭话，收回目光，继续盯着电脑，仍旧是全然不理不睬的模样。

   书房再次陷入安静，只剩清脆的键盘敲击声。

   李时亦维持着跪坐的姿势僵了许久，身边人的沉默像一层薄薄的冰，裹得他心里发酸。

   被冷落的委屈一点点压下来，他又沉不住气，直起跪坐的身子，抬手攥住谢简的胳膊，轻轻晃了两下叫人看他。

   细微的拉扯动作终于让谢简停下指尖，抬眼朝他望来，眼底带着浅浅的疑惑。

   对上对方视线的瞬间，李时亦立刻松开手，将两只白皙的手掌平平摊开，眉眼弯起，露出一副讨乖服软的软糯模样，认认真真哄人。

   “给你打一下。嗯——当然也可以打很多下。”

   “我再也不爬树了。”

   “不要生气。”

   讨打可是他最羞于启齿做出来的事情，谢简肯定知道。都使出杀手锏了，难道还不肯动摇吗？

   李时亦红着脸，歪了歪头，直视着谢简，努力想从他终于看过来的眼睛里寻找出什么。

   书房暖融融的落地灯光温柔覆满一室，室内安静得只剩隐约的空气流动声。

   谢简也静静打量着李时亦，看着他摊得平整、乖乖递过来的掌心，微不可查地皱了皱眉。

   越长大越莽撞，难不成真是因为平时太过娇惯了、事事都护太牢，让小孩儿失去了判断风险的意识。

   ……这算不算是给养退化了。

   谢简在心底暗叹，抬手，全然带着敷衍意味地拍了一下。

   力道极轻，根本算不上惩罚。

   可李时亦立刻夸张地蹙起眉，拔高声调软糯地喊了声：“哎呀！”

   那模样演得十足，仿佛这轻飘飘一掌是什么难忍的力道，眸中藏着点点狡黠的小机灵，摆明了是故意撒娇装疼。

   谢简一眼看穿他的小心思，斜睨他一眼，没接他的话，再次收回目光重新落回电脑屏幕。

   这下李时亦彻底安分不住了。

   被晾着的滋味实在磨人。

   至少谢简还是愿意打他一下的不是吗，这不就是突破口了吗，有一就有二。

   李时亦吞了口唾沫，开口，拖着黏糊的语调，一遍遍缠上谢简：“哥哥……好哥哥……帅哥哥……简哥哥……”

   他不仅嘴上在叫，手也不闲着。两只爪子不断地推搡着谢简的胳膊，试图用这样的方式撬开谢简的嘴巴。

   结果就这么来来回回晃了有那么三两分钟，谢简眉眼分毫未松。

   被他摇得没法打字，索性停了手，将笔记本搁在桌上，往后靠进沙发里，闭目养神。

   再三讨好全都石沉大海。李时亦脸色苦苦，声调微微扬高，脱口而出道：“谢简！”

   这一声直呼全名太过突兀，尤其是从身旁这个平日里乖巧顺服的人儿嘴里出来，格外新颖。

   谢简抬眼看向他，漆黑的眸子里盛满震惊与不可思议。

   对上他骤然沉下来的眼神，李时亦瞬间慌神。

   挨揍挨骂什么的统统不可怕，可怕的是谢简彻底不高兴了。

   李时亦连忙放软语气，急急解释，脸上缀着细碎的难过：“对不起，我不该这样叫你。”

   “但是你一直不肯理我。”

   “我怎么哄都不行，怎么认错都不对。”

   “你从头到尾都一副表情，也不看我一眼。”

   “以前我不是都和你说过了吗，生气不理人的是小狗。”

   “你怎么——”

   他委屈又无奈地轻哼了声，垂拉着眉眼，音量压得足够低，带着点小声赌气的嘟囔：“坏哥哥。”

   闻言，谢简胸腔积压的郁气被李时亦这乖顺又迟钝的模样搅得七零八落。

   谢简深深吸了一口气，没再纵容他闹脾气，伸手一把扣住他的腰，稍一用力，直接将人拽过来，按趴在自己腿上。

   布料轻响，少年整个人被稳稳固定住，姿势乖顺又被动。

   下一瞬，一掌重重落下，拍在绵软的臀肉上，脆响隔着布料在安静的书房格外清晰。

   “你认为我生气只是因为你爬树对吗？”

   谢简的声音沉下来，褪去了方才的冷淡，让手底下的人儿瑟缩不已。

   “也就你胆子大。”话音刚落就是一下落下，“你知不知道那树枝已经发软就快要断了？”

   “一个人就能爬那么高，你真厉害。”说话间，三个巴掌，伴着最后三个字，一并叠着落下，带着明显的警示意味，“你怎么不借着这股劲爬天上去呢？”

   话音一落，“啪啪”又是两记责打。这两下的脆响声一声比过一声，短裤布料被打得微微翻飞、层层皱起，

   “你知道从那地方摔下来，骨折都是轻的，头着地怎么办？你就傻了知道吗？到时候把你丢到外面，你连回家的路都找不着。”

   李时亦万分羞愧地把脸在抱枕上埋的更深，呼吸细碎不稳。

   痛感开始密密麻麻顺着皮肉炸开，没有异物阻挡，他绷得真的很紧，肩背轻轻发颤，生理性的怕疼让他忍不住蜷缩手指，惹的他冒了一额头汗珠。

   过了小一会儿，李时亦仰起头，喘了两口新鲜空气，然后重新埋起脸，闷哼着塌了塌腰，把屁股送上去。

   “对不起……”

   “你打吧，只要可以撒气。这次我一定不会动来动去。”

   鼻音慢慢漫上来，调子微微发飘，他不敢说得太重，末了只低低添补了一句，“不要再生闷气了。”

   “……你觉得我打你是为了撒气吗？”

   掌心原本漫着的麻热，在听见那话的刹那尽数消散，只剩翻涌的火气。

   不等什么回应，五记实感十足的巴掌，接连落下，一记都没有留在有所准备的臀肉，全砸在裸露在外的大腿上，很快晕开一片浓重的红。

   看着紧紧抓着抱枕，忍不住蹬腿的人儿，谢简松了手，泄了气似的往后靠向沙发背，虚拍了两下他发颤的臀肉，

   “起来，脱裤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