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简找来拖鞋,给李时亦套脚上,然后抱他下地,牵着他进了房间。带上门后,谢简令他在浴室门外站着,还特意叮嘱,不许蹲下、不准靠墙。
李时亦顶着皱巴巴的小脸点头答应,等谢简进了浴室,水花声一响,他立马就往后退了几步,靠在墙上,跟面条似的滑到地上,闭上了眼。
温热的水汽很快氤氲了整间浴室,嵌入式灯光被层层白雾揉得朦胧,椭圆形的镜子上凝着细密的水珠,空气里裹着淡淡的沐浴清香。放了有大半浴缸的水,谢简往里丢了个浴球,拨了拨里面的水试温,觉得合适,便关掉水流。
即使是闭眼眯着,李时亦心里也不得不一直绷着根弦。听见浴室里的水声一停,当即从地上站起身,走回原位,抬手掩着嘴打了个哈欠。
谢简果然很快打开了浴室门。
李时亦十分自觉地靠上前,脑袋抵在他胸膛,呼吸浅浅软软的,半睁半阖着眼,仿佛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任由人随意摆弄。
怀中人贴的太紧,莫名惹得谢简有些燥热,无奈,他只好别开视线,用手臂圈住李时亦,合上浴室门,手指落下,慢条斯理地替他褪去身上所有衣物,然后打横抱起,慢慢放进浴缸,拿起一旁的淋浴头。
细密柔和的水流缓缓覆上李时亦单薄的脊背,顺着细腻的肌理蜿蜒滑落。
安稳的触碰让李时亦彻底放松下来,脑袋时不时轻轻一点,几乎要直接睡过去,所有的小动作都带着慵懒与疲惫,连坐稳都需要靠着谢简的支撑。
简单却细致的清洗过后,谢简关掉水流,拉上他胳膊,带他从浴缸迈出来,拿起一旁柔软的纯棉浴巾。将宽大的浴巾完整裹住他的身体,一只大手隔着柔软布料,从头到脚,细细按压擦拭。
微凉的空调风透过浴室缝隙浅浅渗入,李时亦下意识往温暖的浴巾里缩了缩,眼皮耷拉得更沉,倦意翻涌,整个人蔫蔫的,半点精神也无。
擦干所有水渍后,谢简拿过提前备好的宽松睡衣,替他一一穿戴整齐。
全程下来,李时亦都乖得不像话,四肢绵软无力,抬手侧身的动作都慢吞吞的,完全是凭着本能配合,脑袋昏沉,连思考的力气都被浓重的困意吞噬。
终于收拾妥当,谢简吐出口气,伸手抵在李时亦后背,推着身形疲软的他走出淋浴区,停在落地镜前。
镜面还蒙着一层薄薄的水汽,模糊映出少年困倦疲软的身影。
谢简侧身站在一旁,双手环胸,目光沉静地落在李时亦身上,带着监督的意味,嗓音低沉清淡,落下两字:“刷牙。”
泡过水后的李时亦并没有清醒,脑子反而转不动了,困得近乎呆滞,完全是听令行事的状态。
他潜意识里笃定,刷完牙就能立刻躺床睡觉,积攒的倦意瞬间更甚,不敢拖沓,拿起台面上的牙杯与牙刷,低头仔细挤好牙膏,抬手将牙刷送入口中,机械地开始刷洗牙齿。
口腔里漫开淡淡的薄荷凉意,半点消散不了翻涌的困意。
就在他刚适应节奏、认真刷牙的瞬间,身侧的谢简再次开口,语气平淡:“没说停就一直刷。”
李时亦动作一顿,脑子昏沉,一时间反应不过来,只是乖乖遵从指令,维持着刷牙的动作。
时间一分一秒缓缓流逝。
整整五分钟的重复动作,让他酸软的手臂渐渐即发酸又发麻,手腕胀得几乎抬不起来,浓重的困意席卷全身。眼皮重得彻底撑不住,一次次往下耷拉,视线模糊涣散,连镜中的自己都看不清楚,浑身疲软无力,只剩下无尽的困倦。
他再也撑不住,缓缓垂下动作,侧过头看向身侧环胸静立的谢简,眉眼耷拉,满是恹恹的疲惫。
一声轻软又委屈的气音,带着浓浓的睡意,从喉咙里闷闷溢出来。
“困。”
谢简垂眸看着他这副蔫软委屈、快要睁不开眼的模样,终于等到什么一样,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抓住他落下的手,摆到嘴唇前,语气不松半分,淡淡驳回。
“不准停。”
话音入耳,李时亦整个人微微顿住,脸上神色凝了一瞬。原本混沌的脑子随之迟钝地缓缓转开。
方才温热泡澡的舒适感、愈发翻涌的困意、久久不能停下的刷牙动作。
所有细碎的细节串联在一起,让他后知后觉摸清了谢简的用意。
温热的浴汤本就最是催眠,分明是故意让他浑身松软、困意沉底,再逼着他长久刷牙,强行撑着清醒。
哪里只是简单的吃完蛋糕清洁牙齿,根本就是变相的惩罚。
想通这一层,一股说不出的憋屈感忽然从心口堵上来,闷闷地压在胸腔里,散不开。
他本来就熬得头昏脑胀,浑身又累又乏,此刻心里一酸,鼻尖率先泛起酸胀。随后眼底的湿润毫无预兆地漫上来,眼尾悄悄染红,薄薄的眼睫开始轻轻发颤,垂着的视线也变得朦朦胧胧。
嘴里还含着满满的牙膏泡沫,白白软软的,糊住了唇瓣。他不敢张嘴大动,怕泡沫溢出来,只能抿着唇,腮帮子微微鼓着,模样蔫耷又可怜。
带着无处安放的委屈,李时亦的喉咙滚了滚,含混又软糯,嘟嘟囔囔挤出了一句,“我不敢了。”
谢简打开水龙头,帮他把嘴周的泡沫抹掉,拖了拖他手里的牙杯示意,等人漱完口才问。
“不敢什么了?”
“不敢失眠。”连着两滴眼泪直直坠落在地上,李时亦吸了吸鼻子,“也不敢偷吃了。”
谢简一怔。转瞬又见小孩儿既可怜又可爱地揉起了眼睛,心不自觉地跟着软了软。
他把李时亦攥着的牙杯取走,涮洗干净,放回台面。
“失眠情有可原,我不会因为这个罚你。但你解决问题的方式不对。”
谢简刮了下他泛红的鼻头。
“而且就算特别爱吃,也该要有个度。”
李时亦点点头,无意识撇了撇嘴,啜声开口:“可是我现在好想睡觉。”
原本确实是有意熬着这小孩儿,不让他就此睡去。本意是想带他调整作息,好让他往后能早睡、把节律掰回正轨。
可他真是没料到,李时亦不是因为不想睡,而是失眠睡不着。眼下竟还因为太困、又不让睡,委屈得快要哭出来。
明晚是必须多花点心思哄人睡觉了。
谢简把李时亦整个人圈兜起来,扎实抱进怀里面,转身开门,带回床上,抬手在刚着枕头就闭了眼的小孩儿臀上轻轻拍了拍。
“睡醒带着戒尺来找我。”
李时亦在枕头上不满地蹭了蹭脸,“我睡着啦,不要说话。”
*
第二天白天,李时亦如自己所愿,一觉睡到了下午一点。
衣衫不整地走出房间,迷瞪着到饮水机前接了杯水。
“准备好挨打了?”
谢简坐在沙发上看手机,头都没抬,直白地问道。
李时亦被这句话惊得呛了水,接连狂咳几声,转头才看见谢简神情自若地坐在那里。
李时亦放下水杯,用手背擦了擦嘴,“屁股还疼呢。”
他没有像从前那样,听见谢简开口就兴冲冲凑上前,反倒带着几分自保的意味,捂着屁股往后退了一步。
他那两半可怜的屁股是真的还在疼,听见挨打俩字好像更疼了。
而且他不得不承认,谢简罚人和玩游戏分的特别开。想让他爽,挨多少下他都舍不得叫停;想让他疼,挨两下他就想捂着屁股跑路了。
谢简放下手机,抬眼望向李时亦。
“我说要打屁股了?”
“我——我——”李时亦接连我了好几声也没编出句完整的话。
谢简也不急,静静等他出不来声了,才接话,语调悠缓地询问:“我让你带着什么来找我?”
被提醒的李时亦思绪一顿,忽然记起。
谢简不再看他,重新拿起了手机,冷冷下令:“回去拿。”
李时亦不太情愿地“哦”了声,回到房间,蹲在地上拉开小行李箱,那根使用过两次的戒尺明晃晃出现在眼前。
他拿都没拿起来,光这么看着看着,就感觉自己皮肤表层忽然一阵细碎发麻、刺刺的。
这东西,不管打到那里肯定都疼的要死。
李时亦皱着眉起身,刚挪到门口就停了下来,犹豫片刻,果断转身,回到床上坐下。
过了得有小十分钟,他才重新起身,握着戒尺走出房门。
客厅中央铺了一块圆形小地毯,茶桌上摆着一整盒蛋糕,和昨天订的那款一模一样。
李时亦刚到客厅就被这蛋糕勾住了魂。
他不自觉舔了舔唇角,走上前,刚伸出指尖想去刮一点奶油,余光就看见谢简走了过来。他慌忙收回手,扬起带着示好的笑意,装作什么都没做的东看西看起来。
谢简淡淡扫了他一眼,拉过一把椅子,在他跟前落座,闲适翘起二郎腿,“从房间到客厅这段路,来回你走了九分二十三秒。”
“我们小猪是不知道戒尺在哪儿?还是腿脚不舒服了走不成路?”谢简抬着眼,不紧不慢地问道。
“我……”李时亦指尖攥紧戒尺,声音轻轻、带着点心虚的辩解:“我只是想让戒尺在我手里多待一会儿,跟我融合一下。”
谢简目光落在他攥着戒尺的手上,顺着他问:“融合了吗?”
怎么可能会和凶器融合。李时亦垂了垂眼,小声应着:“好像没有。”
“侧身。”
原本还藏着浅淡戒备的心绪,伴着和谢简的几句交谈慢慢散去,李时亦什么也没寻思,依顺地按照指令侧过了身。
“*!”
一掌迅速拍落,打的李时亦踉跄地往前趔了两步,下意识回身护住身后,惊慌失措地看着谢简。
“不是说不打屁股的吗?!”
“我打的是你屁股?”
李时亦赶紧摸了摸身后,感受了一下,好像的确不是。麻麻的痛感,尚且存留在他屁股下方的大腿肉上。
李时亦尴尬地咽了口唾沫,不出声了。
谢简逮住时机就教育:“撒谎不该打?”
李时亦咬咬唇,不甘心地小声嘀咕:“你明明知道我是在开玩笑的。”
谢简失笑,道:“我可没跟你开玩笑。”
“……”
好像也是,谢简既没有点破他拿个东西为什么用了这么久的时间,不就是打算让他自己坦白的。
谢简起身,把地毯往茶桌边挪了下,拿走他手里的戒尺,让人跪在上面。
李时亦虽然心里委屈,但也自知理亏,什么拖延时间的话也不敢再说。
他背对着谢简,看不见对方的动静,垂在身侧的手无事可做,只能拿到身前摆弄一番。
“手。”谢简拿戒尺在他肩膀上点了点,“摊平,举高,伸直。”
李时亦耳尖微微一动,双手摊平并拢,就在缓缓举高的时候,头顶忽然落上一物,他本能地想要上手去摸,手腕却被谢简迅速按住。
“顶好了,但凡掉了,我们就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