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时亦颤颤巍巍地举着红肿、透着淡淡紫斑的手心,止不住地哭嗦。
谢简没让他报数,他被打的脑子也乱乱的。不过模糊算算,累计下来少说也挨了有三四十下了。
破戒尺,打人怎么可以这么疼,疼的他头脑发懵。现在根本不用再等谢简问他下次还敢不敢偷吃了,就光是余光瞥见了地上的奶油,他都隐隐有些想吐。
“噗嗒”一声轻响。
谢简啧了声,“又掉了。”
李时亦紧随其后打了个寒颤,反应过来后深深垂下眼皮。
先前几次蛋糕跌落,他还会下意识去望一眼地上的残屑;几番惊吓叠加之后,他再也不敢抬眼去看那摊稀碎的蛋糕。
“喜欢浪费可不是什么好习惯。”
谢简语气淡淡,不甚愉悦地开口。
“重来吧。”
就在谢简抬手的刹那,李时亦猛地闭紧双眼,飞快将手收至背后,叫出声来。
“哥哥!”
李时亦哭的眼睛酸疼,闭了会儿才睁开,示好地往前膝行挪了挪,将脸贴到谢简腿上蹭蹭,哭噎着说:“哥哥……哥哥还是打……打我的屁股吧。”
谢简被他蹭的心痒,不过只是微微一笑。
“小猪怕什么?”
“哥哥言而有信。”
“今天不打屁股。”
李时亦瘪着嘴,继续往他裤面蹭眼泪,哼哼着就是不愿把手重新递出去。
他的两只手现在还虚虚抬在后背,不碰都疼,哪里还能继续挨下去。
在谢简眼里,耍赖皮这种行为有一就有二。但他还是任由李时亦拿自己的裤腿擦眼泪,因为他心里清楚,越往后,李时亦就越难一鼓作气地挨完规定数目。
几番思索过后,谢简决定尽快收尾。
他拽过对方背在身后的左手,稳稳地在上面落下十下,伴着小孩儿哽咽又细小的哭声,无情示意人伸出右手,托住他的手背,毫无停顿,同样落了十板下去。
谢简吐了口气出来,随手把戒尺放到他颤抖的手心上,松开束缚,从兜里掏出手机打开,点到计时器,划了划,把屏幕亮到小孩儿眼前。
李时亦努力眨了眨包含泪水的眼睛才看清屏幕上的内容——倒计时9分钟23秒
谢简点了开始键,把手机放到李时亦身后的茶桌上,“捧好了、不准动,噤声跪到倒计时结束。”
李时亦被痛感搅得反应都迟钝了,听着身后的脚步声渐渐远去,直至彻底消弭在空气里,他才猛然回过神。
谢简居然离开了。
“……”
走……走了?
就这么走了?
“唔……”
李时亦一下子有些缓不过来,胸腔不正常的起伏着,悲伤地看着自己惨不忍睹的手心,心里难受至极。
他这是犯了多么大的错呀,竟然要承受这么严重的后果。
能让谢简把他一个人丢到这里罚跪。
一定是快要无法被原谅的程度。
戒尺平平搁在手心,时间一点一滴流逝,方才留下的痛感却始终没有消散,反而被封印一般闷在皮肉里,稍一动弹,交错的红痕便扯起一阵刺烫,热意顺着掌根往小臂慢慢漫。
膝下虽然是柔软的地毯,但长久跪伏之后,膝盖渐渐传来钝重的酸胀。
看不到计时器上跳动的数字,每一分每一秒都变得漫无边际。
明明只是短短九分钟,放到日常生活里,也就游戏里一把顺风局的时间而已。可偏偏在他当下的感知里,就像煎熬了整整一个世纪。
渐渐的,心底翻涌上来的惶然,盖过了肉/体上的难受。
周遭安安静静。
他说不清这种慌乱从何而来,不安一点点往上疯长,脑子里不受控制地胡思乱想,越等心里就越慌。
他想,会不会闹钟出了问题……会不会谢简就这么丢下他不再过来……
刚才惹谢简动怒,扯着他的手强行抽他的画面一遍遍在心头盘旋。
他又开始暗自认定,自己犯下的一定是难以饶恕的过错,所以谢简才迟迟不肯过来看他一眼。
不知过了多久,李时亦依旧保持着跪姿,双手即便震颤,托着戒尺也不敢松懈。耳朵死死竖着,拼命捕捉周遭的动静,盼着能听见脚步声。
可四下只有一片死寂。
等待被无限拉长,焦虑沉沉围在他周围,心口越发闷胀。
突然间,他想握住戒尺,使劲往手上再抽上几下,好让这种煎熬的感受消散。但理智强行拉扯着他,告诉他不能这么做。
谢简走前和他说过不可以乱动,要跪到倒计时结束。
他已经让谢简生气到丢下自己了,不能再做任何违背规则的举动了。
而且他也想到了,如果自己真的不收力地再给自己来上几下,手会不会废掉,会不会疼的直接昏过去。
不过好在上天还是眷顾他的,计时器在他承受着双面夹击,即将濒临崩溃的时候,突兀地响了。
李时亦浑身骤然松垮下来,戒尺“啪嗒”一声脱手坠落。他恍若未闻,想要起身,两条腿却一软,双手下意识往地面去撑。手掌心重重挨到地面,割裂般的痛感瞬间炸开,疼得他猛地缩回手,勉强站直身体,转身,愣住。
“……哇呜呜……哇……呜呜……”
收起了好一会儿的眼泪,在看到沙发上坐着的谢简那一刻,涌动了几秒,再次爆发出来。
小孩哭得毫无预兆,谢简也不由得微微一怔。他起身走上几步,面上带着浅浅的笑意,朝他张开手臂。
“过来抱。”
李时亦小小的反应了一下,随即立马上前,猛地扑进谢简的怀里,肩头不住地耸动,哭声断断续续。
“我……呜呜……我以为……呜……你不……不会喜欢我……了……呜呜……”
拼凑起他的话,再结合上他激烈的反应,谢简已然明白了他不安的源头,抬手环住他,带着答案问:“因为这个难过?”
眼泪更止不住了,李时亦吸着鼻涕,“嗯……哼哼……嗯……难过……好难过。”
谢简手掌顺着他的后背,“看来还是没能让十一感受到很多爱。”
他语气尤其地轻,带着一点自省似的低喃。
李时亦闻言微微抬头,眼底蒙着一层水雾,满眼茫然地望向他。
谢简自然明白李时亦想问为什么这么说,不过他并没有给出答案,只是问他。
“挨打疼不疼?”
李时亦低下头,有些沮丧地回答:“疼的。”
“这样的错误还会不会在你身上出现?”
李时亦摇摇头,“不会了……”
谢简鼓励地摸了摸他的脑袋,又问:“一个人孤零零地跪着,不能动也不能说话,难不难熬?”
这个问题仿佛戳中了刚才罚跪时积压的全部委屈。李时亦把脸深深埋回谢简的胸膛,肩膀微微颤抖,闷闷地呜咽作答。
“难熬……”
“那还要不要故意拖延时间?”
“不要了。”虽然哭腔还尚存,但李时亦回答得可谓毫不犹豫,语气里甚至带着些笃定。
谢简神色从容,平静地告诉他:“这就是惩罚的目的。”
“你犯错我会生气,说明我很在意你。”
他抬手刮去李时亦的脸颊的泪水,二人四目相对,谢简对他讲。
“哥哥爱你,才会管教你。”
……
这场风波过去后,李时亦好像变得更离不开谢简了。不见面就撒娇、装可怜要打电话,不能打电话就消息轰炸谢简,真的是恨不得二十四小时待在谢简身边。
这天天特好,律所也难得的清闲。
爱领头搞party的人自然是不会放过这样的机会滴。挑好时间地点,编辑好通知发到各个小群里。
同意的回复瞬间刷屏。
突然,一条格格不入的消息蹦出来。
假的工作群(136)
橘子毛:简律这次来吗?
Kiki,引用该消息:@谢简 简律~
追逐爱情:简律,并肩作战少说也有十年了,一次聚会你都没来过,我不信你从未寒心过。
“……”
谢简环抱着坐在腿中间睡着的小孩儿的胳膊紧了紧,没什么情绪地看着屏幕上一条条弹出来的消息。
任由消息弹了两分钟,他抛出了必杀技——家里孩子没人管。
万万没想到,这群人这次居然像是想都没想一样,回复的极为一致——那就带过来一起呗。
追逐爱情:我们举办的都是正经party,又不会带坏小孩儿。
“……”
谢简关掉手机,垂眼看着。李时亦好像睡得更沉了,压根没有要醒的意思。
昨晚玩到一点多,非要定闹钟早起,今天是早早就起了,但从起床到吃完早饭,一直挂着张不开心的小脸,让在家补觉不听,非闹着要来,来了往他腿中间一坐,什么心也不操,闭上眼就睡。
怎么会有越长大越难带的孩子。
两个半小时过去,腿中间的人终于有了动静,谢简放下手机,上下给人搓起背。
李时亦这一觉睡的可安稳,在谢简的叫醒服务下,他缓缓睁开眼,勾住谢简脖子,“几点了?”
“十一点四十。”
“噢……”转瞬间,李时亦猛的松开手,坐直,惊讶地问:“我是猪吗?睡了这么久!”和谢简独处的时光我居然全用在睡觉上了。
小猪贪吃贪睡不是很正常的事吗。
谢简淡淡看他一眼,没回答,没否认。十分随意地跟他说,律所下午在ke聚会,可以带家属,问他想不想去。
ke啊……那不就是ktv吗?ktv,制造感情的绝佳地点,跟谢简一起。
傻子才不想去。
李时亦果断点头,告诉他自己非常非常想去。
于是从没参加过律所任何party的简大律师,在今天这个一点也不特殊的日子里,往群里发了条炸开锅的消息。
谢简:你们也可以带家属。
*
晚上九点,谢简开车带着李时亦在Ke赴约。
下车后,谢简拉住走在前面的李时亦的胳膊,郑重其事地跟他讲,这里的酒要适量喝。
李时亦这时候简直就跟一只没出过笼的小鸟一模一样,兴奋的不停蒲扇翅膀,哪里还听的进去什么,胡乱的点点头。
他坚信自己是千杯不倒,上次只是意外。不过或许适量喝,喝到微醺状态,更适合搞暧昧。
到地方后,他迫不及待地推开VIP包间门。
一室偏暗的光影先漫了过来。墙面是沉敛的黑调,嵌着细细的冷色灯带缓缓流转,没有俗艳晃眼的彩灯。一圈宽大柔软的深灰丝绒沙发沿墙铺开,中间是厚重的大理石长茶几,上面已经提前摆好了冰桶、玻璃杯与精致的果盘小食。
里面的几个老熟人一拥而上,拉走一脸茫然的李时亦。
“怪不得简律金屋藏娇这么久呢。这么可爱的弟弟,不藏起来能行吗?”
李时亦牙根不在意是谁说的,频频回头,只想看谢简跟没跟上,结果看见谢简在门口跟人说了两句话,就被方海扯到另一片区域坐了。
刚进门就被迫和谢简分开坐了。
这让他非常不爽。
也不知道哪里不爽,律所的哥哥姐姐拉着他夸他,他是一点也听不进去。面上陪笑,心里抱怨了个底朝天。
谢简为什么不来找他。
在那边谈天说地也不知道说了什么。
他后悔了,后悔答应来参加聚会了。
好烦好烦好烦好烦……
李时亦端起面前的酒杯,一口闷下。
他要被气死了,这么多人围着他,他还不能露出不开心,那样毁的是谢简的面子。
大家聊了好久,突然有人提议要玩游戏,一个漂亮姐姐强烈要李时亦一起。
闲着也是闲着,当打发这无聊的时间了,李时亦答应下来。
谁曾想,手游网游界的天才,玩个骰子,输的七零八碎的。
李时亦看着自己丢出来的骰子一时间尴尬的脸红耳热的。
旁边的漂亮姐姐连忙开口解围,“弟弟是第一次玩,正常正常。”
紧接着,周围的人也都开始说好听话,一个跟李时亦搭过几句话的老熟人倒了杯绿色的酒,推到他面前,“度数不高,放心喝。你是第一回玩,就不做pad上的惩罚了。”
这哪里行,李时亦摆摆手,“没事的,愿赌服输嘛,我也不是小孩儿了,没道理和大家不一样。”
漂亮姐姐也不知该如何劝说了,只能把那个显示着转盘的平板递给他。
李时亦小手一点。
叮——
惩罚内容:随意脱下一件衣服。
“……”
“……”
看着屏幕上显示的红底白字的内容,大家默契的集体沉默。
这小弟弟今天就穿了个短裤,上面搭了个半截短袖。何况人是他们老大带来的,让他脱什么肯定都不合适啊……
就在漂亮姐姐收走平板,准备说这把不算的时候,旁边的李时亦把手上的酒杯往桌上一放,两手交叉,抓住短袖边边往上掀。
身旁的人都还没反应过来,他上半身就已经光了。
前胸后背的印记还尚存,灯光下一照可以说是格外性感。
围在他身边的人都愣住了,除了眼球,浑身上下一动不动。就像在欣赏一个什么漂亮的艺术品。
“你在干什么?!”
一道声音在包间炸开,大到快要盖过周围的杂音。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看过去。
随后纷纷让开道路。
李时亦忍不住吞了下口水。
他承认,他是想要吸引谢简注意,但真的看到谢简发火了,他还是有些发怵。
就在谢简走到他跟前的时候,他紧张地顺嘴秃噜了个荒谬地理由。
“我就是太热了。”
“……”
“内个,简律……”
方才递酒的老熟人主动站起来顶锅。
这么多年一起工作,大家还真是第一次见谢简发脾气,不得不说确实被他那一声吓了一下,一时间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合适。
老熟人在心里挤兑半天,再次开口:“是我们的错,弟弟有点儿太遵守游戏规则了,没拦住。”
“没事,他酒量确实不太好。”谢简拿走李时亦手上攥着的衣服,套回人身上,拉他起来,“小孩儿不熬夜,我就不陪你们了。”
“你们玩。”
随后,他便拉着李时亦出了包间门。
出了ke,谢简开始越走越快,快到李时亦需要近乎小跑着才能跟上。
坐进车里,李时亦也不知道心里哪儿难受,反正就是急需一个拥抱,看见谢简打开车门进来,闻着味儿就扑了上去。
谢简也没推开,允许他就这么抱着。
半分钟过去,谢简开口。
“李时亦。”
“准备好你的屁股。”
“你要完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