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3章奏对的刀光
书名:从做驸马开始 作者:一船风月 本章字数:2877字 发布时间:2026-08-19

第二百零三章 陛见


腊月十五,辰时。紫禁城,御书房。


沈砚之已经在御书房里站了将近半个时辰。


皇帝坐在案后,面前摊着两份文书。一份是沈砚之的述职奏报,从榆林城发出,八百里加急先送到了御前。

另一份是通政司转来的弹劾奏章,署名是户科给事中陈彭,内容是弹劾忠义军在榆林城“擅杀降俘、掠夺民财、拥兵自重”。

皇帝把两份文书都看完了,然后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沈砚之身上,没有立刻说话。


沈砚之站着,没有跪。按规矩,觐见皇帝是要跪的,但皇帝没有让他跪,他也就没有主动跪。这是一种默契——皇帝让他站着说话,意味着这场谈话不是正式的君臣奏对,而是更接近于“家里人聊聊”的性质。

但沈砚之知道,这种“家里人”的氛围随时可以被打破。


皇帝开口了,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有人说你的忠义军在榆林城杀了降俘,抢了百姓的东西。还说你拥兵自重,意图不轨。你怎么说?”


沈砚之没有激动,没有辩解,只是平静地回答了一句:

“陛下,榆林城被围时,户部无钱,兵部无兵。公主向兵部求援,兵部说无人可调;公主向户部求饷,户部说无银可拨。临时拼凑的两万援军,半个月还没走出百里。”


他顿了一下,声音依然平稳,“而忠义军以一万人,从清河县出发,五天之内抵达榆林城,解围,破敌,重伤北庭大汗呼律邪。臣请问陛下——若边关战火再起,兵部统下之兵,几日可解边关水火兵患?”


皇帝没有回答。沈砚之继续说下去,语气依然不紧不慢,但每个字都带着分量:

“况且,忠义军是天子皇庄护卫,是天子亲军。臣代陛下管着这支队伍,用的是皇庄的钱粮,打的是陛下的旗帜。如今有人想把忠义军从陛下手中拿走,交给兵部——臣愚钝,敢问陛下,这些人想让陛下手中无刀,是何居心?”


他说到这里,微微提高了声音:

“这些年,陛下想用人,兵部给过谁?陛下想用兵,户部拨过几两银子?臣在榆林城城墙上站了一个月,等不到援军,等不到粮草,等到的只有北庭人的火炮。

臣用皇庄的钱粮养出来的兵,打退了北庭人,保住了陛下的城池。如今有人要夺这支兵——臣请问陛下,那些人,是为陛下着想,还是为他们自己着想?”


御书房里安静得能听到窗外风吹枯枝的声音。


皇帝没有说话,但他的目光微微动了一下。他没有回答沈砚之的问题,而是伸手拿起那份弹劾奏章,慢慢地撕成了两半,扔进了脚边的炭火盆里。

纸页在炭火中卷曲、发黑、燃烧,化作一缕青烟。皇帝拍了拍手上的灰,说了一句:“朕知道了。”


沈砚之没有再说话。他知道,这个话题到此为止了。


皇帝换了一个话题:“那个红毛洋人,你带回来了?”

沈砚之回答:“带回来了。臣打算让他去皇庄造炮。副手已经选好了,叫林逸,是军器局的老工匠。”

皇帝点了一下头,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他端起茶碗喝了一口,放下,又问:“那个蔡氏商队的人,你审了?”


沈砚之的心微微紧了一下,但脸上没有任何变化。


他回答:“审了。商队掌柜叫蔡徐,是京城蔡家的人。据他交代,火炮是通过周家商队从澳门购入的,由蔡家的商路运到北境。他只是一个跑腿的,并不知道上层的关系。”


皇帝听完,没有追问。沉默了片刻,说了一句:“周家商队……朕记得,你那个皇庄的海外贸易,也有周家的渠道?”

沈砚之回答:“是。臣与周家商队有过合作。但火炮一事,臣事先并不知情。”


皇帝没有再说话。他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窗外那棵光秃秃的槐树上,像是在想什么事情。


沈砚之站在那里,没有再开口。他知道,皇帝没有追问蔡徐的事,不是因为不感兴趣,而是因为皇帝知道——再往下问,就会问到一些他现在还不想碰的人。


皇帝不问,他也不说。两个人都在等,等一个合适的时机。


皇帝的目光从窗外收回来,落在沈砚之身上,又问了一句:“方昔月那边,你怎么看?”


沈砚之回答:“方昔月起兵半年,已经席卷了湖广南部和江西西部。据臣得到的消息,他麾下已有近五万人,口号是‘均田免赋’,在底层百姓中颇有号召力。”


皇帝问:“能剿吗?”


沈砚之沉默了片刻。他的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个念头——方昔月在南方烧的是朱家和蔡家的庄子。那些庄子,是八家在南方的根。根断了,树还能活吗?借刀杀人!

他立刻掐断了这个念头,因为它太危险了,危险到他不敢让它在自己的脑海里停留超过一息。


他开口回答,语气平稳:“能剿。但需要时间。臣建议,先固守长江防线,不让方昔月渡江北窜,同时在湖广和江西内部推行赈济和减赋,从根源上削减他的兵源。等他的势头衰竭之后,再集中兵力围剿。”

皇帝听完,没有表态,只是说了一句:“你写个方略上来。”


沈砚之回答:“是。”


皇帝又拿起沈砚之的述职奏报,看了一遍,然后说:“你报上来的那些有功人员,朕看过了。秦锋、江波、李敢、浪翻云、古德拉、余和、吴汉,还有阵亡的孙铁——你确定就这么些人?没有漏掉谁?”


沈砚之回答:“臣确定的就这些。如果有人臣遗漏了,请陛下降罪于臣。”


皇帝哼了一声:“你倒是会说话。”

他拿起笔,在奏章上批了几个字,然后放下笔,说了一句:“追授孙铁为忠义校尉,赏银二百两,由其家属承袭。其余诸将,各升一级,赏赐由兵部核发。

秦锋授皇庄屯田使,江波授禁军北营副指挥使,李敢授火器局提举——都是你皇庄的人,你自己管着。”


沈砚之跪下:“臣代诸将谢恩。”


皇帝看着他跪下去,又看着他站起来。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说了一句,声音很轻,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跟沈砚之说话:“打了这么大的胜仗,朕该赏你什么呢……朕想了好久,竟不知道赏你什么才好。”


站在角落里的太监总管王谨,手抖了一下。他在宫里伺候了三十多年,听过太多话,也听懂过太多话。

但这句话,他宁愿自己没有听懂。

他的手垂在身侧,指尖微微发颤,但他不敢去擦额头上渗出的细汗,甚至连呼吸都放轻了,生怕自己的存在打破了这一刻的平衡。


沈砚之站在那里,没有跪下,没有惶恐,甚至连表情都没有太大的变化。

他沉默了一息——那一息很短,但足够让房间里所有人都感受到那个停顿的分量——然后开口说了一句,声音不高,带着一丝笑意,像是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情:


“陛下不赏臣这个女婿,就是最好的赏赐。”


皇帝的目光在沈砚之脸上停住了。他看着沈砚之,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一下——不是那种礼节性的笑,而是一种带着释然的、带着些许惭愧的笑。他摇了摇头,说了一句:“你啊……”他没有把话说完,但那个啊里包含的东西,两个人都懂。


沈砚之站在那里,没有再说话。他知道,刚才那一瞬间的危机,已经过去了。


皇帝端起茶碗,喝了一口,然后放下,挥了挥手:“行了。回去吧。你女儿会叫爹了。”


沈砚之愣了一下。他站在那里,看着皇帝,一时间竟不知道该说什么。然后他低下头,声音有些发涩:“臣……告退。”


他退出御书房,走出宫门。冬日的阳光斜斜地照在他的脸上,有些晃眼。他站在宫门外,深吸了一口气,然后走向马车。王谨从后面追了上来,手里拿着一个手炉,递给他,低声说了一句:“驸马爷,天冷,拿着暖暖手。”

沈砚之接过手炉,看了王谨一眼。王谨的脸上挂着惯常的笑容,但沈砚之注意到,他的额角还有没擦干净的汗渍。沈砚之没有说什么,点了一下头,转身上了马车。


车帘放下。马车缓缓启动。沈砚之靠在车壁上,手里握着那个尚有余温的手炉,闭上眼睛。他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很重,很慢。

他知道,刚才在御书房里,有一只脚踏过了悬崖的边缘,又收了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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