右眼的疤痕不再像之前那样突突直跳，而是变成了一种温吞的灼热感，像是有人往眼球里滴了一滴刚烧开的热水。
陈默靠在椅背上，手里捏着一包还没拆封的薯片，目光却没落在监控屏幕上那些代表战备进度的红色数据流上，而是切到了几个特定的频段。
那是流民新区的气运波动图。
原本杂乱无章、如同乱麻般的灰色线条，此刻竟然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整齐划一。成千上万条细若游丝的金色光点，正从各个街区的角落冒出来，汇聚成一条条微弱却坚韧的光河，缓缓流向小满所在的核心区域。
“老板，这数据有点邪门。”林小七的声音从通讯器里炸响，带着掩饰不住的兴奋和一丝困惑，“地下三层的服务器差点崩了。不是算力不够，是……太多人同时在买‘觉醒巩固药剂’。”
陈默咬了一口薯片，咔嚓一声脆响在安静的控制室里显得格外清晰。
他瞥了一眼后台订单列表。
【觉醒巩固药剂 x 500】
【气运提纯液 x 300】
【基础守护战技手册（儿童版） x 1000】
这些平日里销量惨淡、甚至被系统判定为“低价值”的民生类商品，在过去三个小时内，销量直接翻了十倍不止。而且下单的都是同一个群体——流民新区的家长。
“正常。”陈默淡淡地吐出两个字，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把价格稳住，别涨价。这时候涨价，就是砸自己的招牌。让仓库那边优先发货，走加急物流通道。”
“明白！”林小七那边传来一阵机械臂高速运转的轰鸣声，“不过老板，这批货要是卖完了，咱们得赶紧补库存。现在的年轻人，为了孩子能有个好前程，下手比抢军火还狠。”
陈默没接话，只是看着屏幕右下角的一个小窗口。
那里显示的是Alpha新区的训练场。
画面有些晃动，显然是手持设备拍摄的。几十个七八岁到十二三岁的少年，正排着歪歪扭扭的队伍，站在一片空地上。他们的脸色普遍苍白，眼神里却透着股前所未有的光亮。
小满就站在队伍前面。
她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外套，双手结着一个简单的印诀。一圈柔和的金光从她掌心扩散开来，笼罩住每一个少年的头顶。那光芒并不刺眼，反而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暖意，像是在寒冬腊月里喝下的一碗热汤。
每当金光扫过一名少年，那孩子原本有些浑浊的眼眸就会清澈一分，身体周围若有若无的黑色雾气会被强行逼退。
“这是……纯净辅助气运？”陈默眯起眼睛，仔细分辨着数据细节。
系统界面适时弹出提示：
【检测到大量低阶气运节点自发形成集群效应。】
【属性：净化、稳定、增幅。】
【关联人物：小满（核心节点）。】
【状态：活跃中。】
陈默嘴角微微上扬。
这就对了。
末世最缺的不是武力，而是秩序和希望。一群拥有纯净气运的少年，虽然单体战力弱得可怜，连只变异老鼠都打不过，但他们就像是一盏盏小灯。灯多了，黑暗就散得快；灯聚在一处，就能照亮整条路。
更重要的是，这些小家伙身上的气运极其纯净，没有任何杂质。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只要把他们纳入超市的管理体系，哪怕他们只是每天巡逻一圈、站岗一小时，产生的返利都是实打实的“净赚”。
没有强者那种动辄引发空间震荡的高风险，只有细水长流的稳定收益。
这才是真正的“躺平收租”。
“秦烈那边怎么样？”陈默问。
“Gamma区特训班刚结束。”秦烈的声音透过通讯器传来，背景音里夹杂着冰层碎裂的声响，“那帮小子体能不错，就是脑子转得慢。我教了他们半小时的冰系防御姿态，有一半人还在纠结怎么不让自己冻僵。”
陈默忍不住笑了一声：“正常。让他们慢慢来，别急着练杀招。先把底子打好，以后有的是时间折腾。”
“哑叔那边呢？”
“东部修行区，血脉引导仪式很顺利。”哑叔的声音低沉厚重，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那些孩子的骨骼密度正在提升，虽然离觉醒还有距离，但韧性已经远超同龄人。我会继续盯着，确保没人走火入魔。”
陈默点点头，心里那块石头算是落地了一半。
有了秦烈的实战技巧打底，哑叔的精神引导护航，再加上小满的气运滋养，这三个人的组合简直就是完美的人才孵化器。
但他知道，麻烦不会这么轻易放过他们。
观测者既然能把一万两千只督军调集过来，就不可能无视这种正在悄然生长的新生力量。
果然，就在陈默准备切换回主监控频道时，警报声再次响起。
这次不是刺耳的防空警报，而是系统特有的低频嗡鸣。
【警告！检测到异常精神波动！来源：虚空裂隙边缘！目标锁定：Alpha、Beta、Gamma新区！】
陈默眉头一皱，手指瞬间悬停在控制台上方。
“影子，什么情况？”他沉声问道。
影子的回复几乎是在同一秒传来的，语气罕见地严肃：“老板，监测到小型心魔幻兽群渗透。数量不多，大概几百只，形态模糊，常规探测仪很难捕捉。它们的目标很明确……专门针对刚刚完成气运觉醒或正在接受疏导的少年。”
陈默瞳孔微缩。
心魔幻兽。
这东西不像实体怪物那样靠物理攻击撕碎敌人，而是直接钻进人的脑子里，放大恐惧、绝望、贪婪，让人自我崩溃。对于心智尚未成熟、气运根基浅薄的少年来说，这简直是降维打击。
“小满，报告你的位置。”陈默立刻切入紧急频道。
“我在Alpha新区中心广场。”小满的声音有些虚弱，但依然坚定，“我已经感觉到了，空气里有股甜腻的臭味，像是腐烂的花朵。有几个孩子开始发抖，眼神不对劲。”
“别慌。”陈默语速极快，大脑飞速运转，“启动‘神魂稳固符’，全部发放给受影响的少年。林小七，把备用电源接入广场周边的广播系统，我要播放高频声波干扰，干扰它们的感知定位。”
“收到！”林小七操作飞快。
“秦烈，带人去Gamma区支援，用寒气压制幻兽实体化倾向。哑叔，去Beta区，用上古法术构建结界，隔绝精神侵蚀。”
“明白。”三人异口同声。
陈默深吸一口气，盯着屏幕上不断闪烁的红点。
他知道，这只是试探。
观测者在测试这套“少年气运体系”的脆弱程度，也在试探超市的反应速度。如果这次防线失守，不仅会损失一批潜在的未来战力，更会动摇整个流民新区的信心。
“老板，药剂库存还能撑多久？”林小七突然问道。
“够用了。”陈默盯着那条不断攀升的返利曲线，眼神平静如水，“只要他们不退，我们就一直供。记住，今天的订单，全部按原价结算。谁敢趁机加价，我就把他踢出供应链。”
“得令！”
通讯频道里传来一阵忙碌的脚步声和机械运转声。
陈默重新靠回椅背，拿起桌上那包剩下的薯片，撕开包装。
窗外，夕阳西下，余晖洒在超市冰冷的玻璃幕墙上，折射出金色的光芒。
而在城市的各个角落，无数微小的金光正在与无形的黑暗对抗。
这是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也是一场关于未来的豪赌。
陈默嚼着酥脆的薯片，看着屏幕上那个代表着“海量低层羁绊叠加模式”激活的图标，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