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二、一——
何涛深吸一口气。耳钉开始发热，空间力场慢慢展开。他的手指有点麻，像是被电线轻轻扎了一下。机器发出嗡嗡声，测试台上的金属板表面出现了一圈波纹，很淡，不仔细看不出来。
整个主控室很安静。没人说话，只能听见笔在纸上写字的声音。
六秒。
六点一秒。
六点二秒——警报没有响。折叠结构稳住了，空腔保持在针尖大小，内部的变化也能看清楚。
“操！”科研人员甲猛地站起来，手里的平板差点掉地上，“又成了！数据完全对得上！这不是碰运气，是真的行了！”
他翻出昨天的记录本，手指发抖地比对：“昨天是6.1秒，今天6.2秒，误差不到1.5%，频率偏差小于0.3赫兹——这已经能当标准用了！”
技术员乙冲到白板前，拿起笔就开始画图，一边写一边念：“第一步，调力场频率，锁定指挥官的能力；第二步，输入能量，控制脉冲和功率；第三步，用量子稳定剂固定边界……靠，这不就成了？”
科研人员丙盯着电脑屏幕上的报告，嘴巴都合不上：“关键技术突破了，流程也清楚了。我昨晚还怕写这个会被笑，现在……它真的实现了。”
何涛收回手，甩了甩发麻的指尖，看了看屏幕上的曲线，点了点头：“行，至少我们不是靠运气了。”
他走到主控台前，打开实验录像慢放。画面里，金属板中间像被折了一下，又展开了，但里面已经变了。他指着一段波形说：“这里，输入的能量少了0.7%，输出反而更稳了。说明反馈机制起作用了。以前我们就是硬砸能量，现在不一样了，总算连上线了。”
“您别谦虚了。”科研人员甲抱着平板，笑得像个考了满分的小孩，“要是没您这个‘电源’，我们什么都启动不了。现在模型能跑通，流程也能复制，下一步是不是直接开工？”
“别急。”何涛按了按太阳穴，“我们现在就像会折纸了，能折个千纸鹤。但你要让我折艘航母出来，我还得先知道图纸什么样。”
他走到墙边，看着进度表下面那张简笔画：一个小人举着锤子敲星星，写着“修不好就再造一个”。他看了两秒，伸手把歪了的图角按平。
“你们最大的进步，不是第六次成功。”他指着白板上的三步流程，“是终于明白这件事可以分步骤来做。以前觉得造宇宙是神仙干的事，现在发现，其实也是干活，只是材料是空间而已。”
技术员乙抬头问：“那……我们可以开始实际制造了吗？”
“准备？”何涛挑眉，“你觉得刚才那六秒是在干什么？热身吗？”
他走回主控台，打开系统，调出物资清单和空间站图纸，手指划了几下，把L3第七区标红：“既然流程通了，下一步就是实战准备。我不等完美，也不可能等。完美是留给博物馆的，我们要的是能用的东西。”
他扫了一圈大家，语气平静但有力：“启动‘搭棚’二期工程。第一，联系后勤组，清点高密度合金、量子稳定剂、反物质储能罐，清单今晚八点前必须上传系统；第二，改造L3第七区为组装工坊，三级防护力场要铺好，明天中午前施工队必须进场；第三，成立制造小组，24小时轮班，谁值班谁签字，出问题直接追责。”
他说完停了一下，看大家还有点愣，又补了一句：“我不是让你们明天就把宇宙造出来。但我希望明早，能看到第一块基板运进来。”
空气静了一瞬，然后炸开了。
科研人员甲转身就跑：“我去联系后勤！”
乙马上改图纸：“防护力场要重新布线，我要找工程组开会！”
丙抱着电脑狂敲：“我现在就写方案，标题就叫《搭棚二期：从折纸到盖楼》！”
何涛没拦他们，站在原地看着墙上的进度图一条条更新。新数据显示，折叠稳定性连续三次超过6秒，模型匹配度达到91.3%。他摸了摸左耳的耳钉，冰凉，稳定，跟平时一样。
“系统还是没反应？”他在心里嘀咕，“你给的协议自己都不懂，还好意思装死。”
但他知道，这不重要了。
以前他靠系统签到拿资源，像捡别人丢的钥匙开门。现在不一样了，他们已经在门缝里插进了自己的撬棍，而且试出来了，能动。
下午四点十七分，主控室的灯闪了一下，有人“哎”了一声，抬头看天花板。
“别慌。”何涛头都没抬，“电力调整，正常。”
“哦……”那人缩回脖子，继续低头工作。
何涛走到窗边。外面是太空，黑乎乎的，星星不多。远处一艘运输舰缓缓飞过，尾部拖着一道淡蓝的光。他知道，那船拉的是旧战舰拆下来的量子电容，明天就会送到第七区，用来建第一批能量缓冲阵列。
“你说咱们这算不算……”科研人员丙不知什么时候走过来，压低声音，“真要开始造世界了？”
“不算。”何涛说，“现在顶多是在工地门口立了个牌子，写着‘这里要建宇宙大厦’。风一吹就倒那种。”
“可牌子已经立了。”
“对，牌子是立了。”
他转头看实验室里忙碌的人影。有人调设备，有人打图纸，有人蹲在地上数合金板，嘴里念着数字。空气里有金属味，混着咖啡和汗味，像是开工的味道。
“以前我们抢别人的地盘，躲别人的规则。”他低声说，“现在，至少能自己划条线了。”
“那……线划好了，真能走出新路？”
“能不能走出，得走了才知道。”他拍了拍丙的肩膀，“你现在要做的，不是想路有多远，而是赶紧把方案交上去，别让后勤组以为我们变卦了。”
丙一愣，笑着点头，转身跑了。
何涛没动，站在原地看着墙上新加的一行字：
【下一目标：实现可控折叠并稳定维持10秒以上】
下面画了个小火箭，箭头朝上，歪歪扭扭，像小孩涂鸦。
他没笑，也没说什么，拿起笔在旁边写了一句：
【备注：别指望系统帮忙，它连自己给的东西都看不懂。】
写完合上笔帽，走向指挥简报区。
终端还开着，物资清单正在加载，空间站三维图上，第七区的改造方案一层层展开。他打开通讯面板，准备联系后勤主管，手指停在发送键上一秒。
这时外面传来脚步声，科研人员甲抱着一堆文件冲进来，脸都红了：“指挥官！后勤组回话了！高密度合金有货，量子稳定剂差两吨，但他们说可以从C-5仓库调，最晚后天到！反物质储能罐有点麻烦，得拆两艘退役舰，但第一批够用了！”
“行。”何涛按下发送键，“告诉他们，不用后天，明天中午前，我要看到材料运到第七区入口。”
“啊？这么急？”
“急？”他看了甲一眼，“你觉得造宇宙这种事，能不急吗？”
甲一愣，咧嘴笑了：“也是，反正我们也不是第一次干大事了。”
何涛没说话，低头看着屏幕。进度条慢慢走，物资调配已进入执行阶段。他知道，从这一刻起，这事不再是实验室里的数据了。
它要落地了。
哪怕只是第一块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