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谷场边小玄子不知何时蹲在了她脚边,仰头看她:“想不到这穷乡僻壤的还是有眼界的人啊!”
张槿低头:“毕竟孩子是一个家庭的未来。”
小玄子甩了甩尾巴:“昨晚我的猫朋狗友们又听到些动静。”
张槿把小玄子抱了起来,压低声音:“什么动静?”
“李金水去县城找了趟沈明昌,出来时怀里鼓鼓囊囊,像是拿了银子。他回村就去了李大贵家,两个人在屋里嘀嘀咕咕到半夜。具体说了什么,猫听不懂人话,只听到几个词反复出现——‘初八’‘送亲’‘半道’。”
张槿眉头皱起来。
初八?送亲?半道?
她在脑子里把最近村里的事过了一遍。初八……正月初八已经过了,那是下个月初八?隔壁梧桐村有户人家嫁闺女,男方是县城绸缎庄的小儿子,排场不小,听说要来大河村绕一圈。李金水他们想在送亲路上动手?
“送亲队伍要从村东那条主道过,离糖坊只隔着一片甘蔗地。”小玄子说。
“他们想在送亲路过糖坊的时候闹出点动静。”张槿缓缓说道,“人多眼杂,最容易趁乱生事。无论是往糖坊里扔东西,或者把送亲队伍引到糖坊门口,再制造混乱。只要起了乱子,伤了人也好、砸了东西也好,最后账都能算到糖坊头上——‘聚众闹事’‘能让官府介入。”
“你不去报官?”
“报什么?这还只是推测,没有证据。不过没关系,他们想趁送亲动手,那咱们就帮他们把这送亲办得热热闹闹。”
“你打算怎么防?”
张槿笑了一下:“防什么?我要让李大贵自己跳出来,让全村人都看见。”
晚饭后张槿去了主屋和张怀义周令仪说了李大贵的事,张怀义沉思了一会点头表示知晓。张槿又说起了另一件事。
甘蔗已经收完,糖坊再次开工还要等秋天,去年白糖的路已经铺开,糖坊后院、后山都还有成堆的甘蔗渣等着利用。现在要开始着手造纸的事情,之前都是自己在家里试做了很多版,现在石灰的用量,侵泡时间等都已经摸索的差不多了,最主要的是大家都闲了下来,有时间河精力做这件事。
周令仪想了一会说“要不纸坊就建在河边的高地旁,涨水了也淹不到那里,造纸用水量大也方便。”
“我看行,明天和秦管事说一下,他出面去和里正他们谈。”
二月初八,天晴。
梧桐村的送亲队伍果然从大河村东边过了。吹吹打打,红红绿绿,足足百来号人,最前头是举着喜牌的仪仗,后头是花轿和嫁妆担子,两边的唢呐吹得震天响。大河村的村民都跑出来看热闹,孩子们追着花轿跑,嘴里喊着新娘子新娘子。
糖坊这天特意放了一个时辰的假,让工人们也去看送亲。张槿带着青禾和张承恩站在糖坊门口,手里提着一篮子刚出锅的炸糖糕,见人就分,喜气洋洋。泥巴穿了件春绫用红布头缝的小坎肩,丑得别出心裁,却把来看热闹的婆子媳妇们稀罕得不行。
送亲队伍走到离糖坊约莫半里远的地方时,路旁突然窜出几个醉汉,东倒西歪地往路中间挤,嘴里骂骂咧咧。打头的是个三十来岁的壮汉,一脸横肉,正是李大贵。他手里拎着个酒坛子,装作没站稳,朝花轿方向趔趄过去。
就在这时,张怀义不知从哪里走了出来,一把扶住了李大贵的胳膊:“李兄弟,当心脚下。”他说着,手上微微使力,李大贵整个人被定在原地,动弹不得。
李大贵抬头,对上张怀义那双沉静的眼睛,心里咯噔一下。
“张、张爷……”他挤出个笑,似乎酒都醒了一半。
“大好的日子,兄弟讨喜酒喝也挑个时候。”张怀义手上没松,语气平平淡淡, “前头就是女眷和孩子,冲撞了花轿可不好。来,我陪你去旁边醒醒酒。”
张槿站在不远处,朝青禾使了个眼色。青禾快步朝人群里的吴嬷嬷跑去。吴嬷嬷会意,扭头朝几个看热闹的媳妇婆子招了招手,不大工夫,十几个本村妇人自发地围到路两侧,把送亲队伍和路边的闲杂人等隔了开来。
而那些原本想闹事的醉汉,被糖坊的工人们三三两两“热情”地拉住,这个说“老哥来吃块糖糕”,那个说“兄弟去喝碗糖水解酒”,半推半就地全被拽离了主道。李大贵更是被张怀义一路“陪着”走到了打谷场边的老槐树下,那里早摆好了一坛子醒酒汤。
吴嬷嬷亲自舀了一碗,笑得比亲妈还亲:“大贵兄弟,喝碗汤醒醒酒,这大冷天的,别冻坏了。”转头又扬声对围过来的村人喊,“大伙儿看看,大贵兄弟今儿个喝多了,亏得张爷扶了一把。这要是冲撞了人家新娘子,可就闯大祸了!”
村里人你一言我一语,把李大贵说得脸上青一阵白一阵。他想发作,可周围全是人,张怀义就站在旁边,像座山一样压着。他想走,吴嬷嬷的汤碗已经递到了嘴边。他只能把满腹的火气就着那碗温热的醒酒汤,一口一口咽下去。
这场闹剧还没开始就结束了。
张槿自始至终站在糖坊门口,手里捏着块炸糖糕,一口一口慢慢吃。李金水站在人群最外围,脸色铁青,两只手在袖子里攥成了拳头。他看着李大贵被人按着灌汤,又看看纹丝不乱的糖坊,最后悄悄退走了。
“你爹这招,高。”小玄子不知何时跃上了糖坊的墙头,居高临下地俯视全场。
张槿“嗯”了一声:“我爹从小就在军营里摸爬滚打,啥样人没见过。李大贵这号人,你越跟他硬碰,他越来劲。但你当众给他台阶下,他再闹就是不知好歹,乡亲们都会嫌他不懂事,他这人还是要面子的。”
“那沈明昌这条线,就断了?”
“怎么可能断。”张槿转过身,拍拍手上的糖糕渣,“这次不成,下次他还来。不过经过今天这一出,李大贵这颗棋暂时废了。沈明昌要么换人,要么亲自下场。不管哪种,我们都要更加小心。”
她说完,把竹篮里最后几块糖糕塞给凑过来的孩子们,拍拍手带着泥巴往家走。日头爬得老高,晒得人身上暖洋洋的。空气里有鞭炮燃尽后的硫磺味,混着糖糕的甜香。
接下来几天,张槿没再折腾什么大动作。她上午跟着周令仪认字练字,中午去糖坊转一圈,下午就窝在屋里捣鼓她空间里的菜地。小玄子偶尔失踪,回来时带着些无关痛痒的猫族八卦:村长家的母猫又下崽了,赵阿婆家的芦花鸡下蛋了,东头王寡妇的狗追着只野兔跑丢了半条命。
张槿越发的想快点解锁兽言功能,她的系统页面功德值停留在19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