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 | 第四章 | 命运的宣判
我点点头，跟随章太医来到隔壁房间。
“小姐贵姓？”
“免贵姓刘。”
“敢问刘小姐芳龄？”
“今年二十五。”
“可曾婚配？”
“十六岁嫁人，一年前和离。未曾有孕。”
“哦……那，平日月信可准时？”
“有时准，有时不准……春夏季节好些，秋冬天寒，可能两三月才一次。”
“自从初潮便是如此吗？”
“应该是吧……年少之事，记不太清了。”
“嗯……幼时可曾重伤或生过大病？”
我回忆了一下原文描写和与李氏的日常闲聊，最后摇摇头：“重伤大病未曾有过，但是自幼体弱，常年咳喘，换季必发热。”
章太医提笔在脉案上写了几行，然后又问：“令堂怀胎时，可有遭遇冲撞、落水、疾病等意外？”
“我……不知道。母亲从未提及。”
“那便是可能有。”章太医叹了一口气，说：“小姐还是找令堂问个清楚吧。老夫怀疑，你这体质，并非后天所致，而是先天有损。”
“还望章老先生明示，何谓先天有损？”
“你这脉象，寒热错杂，虚实并见，自胎中便根基不稳，日后再怎么补也是枉然。何况……唉，实不相瞒，老夫见过一些病例，与小姐的情况类似，患者病根皆是……胎中受毒。”
“胎中受毒？！怎会……”
我脸上的愕然不是装的，并非因为得知“胎毒”一事，而是突然明白了为何只有太医能够准确诊断——给孕妇下毒这种缺德事，最高发地区就是皇宫了吧！
“刘小姐已是极为幸运，中毒剂量很小，未曾影响四肢健全及心智清醒，得以长至成年。但毒毕竟是毒，若不得善解，将愈演愈烈，甚至……”
毒发身亡。
我心甘情愿地跪下了：“恳请先生指点解毒之法，挽救小女子一条性命！”
章太医扶我起来，沉吟片刻，才道：“要解毒，必先知毒。若不知毒源，只能对症缓解，无法根除。”
他看着我，语气不疾不徐，却字字清晰，如同命运的宣判：“刘小姐中毒已久，即便今日得知毒源，解毒亦非一朝一夕之功。需专长毒理的医师长期随诊，反复调方，少则数年，多则终身调养。”
专长毒理的医师……
呵呵，我费了这么大功夫，借着男主和女主的光环，才堪堪见到太医。
回到我那九年义务教育都推不动的小县城，上哪儿去找专长毒理的医师……
我定定地消化了一会儿太医的话，然后郑重行礼，哽咽道：“多谢章老先生坦诚相告。小女还有最后一个问题。若此毒不解，我……还有多少时日？”
“这……老夫也不敢妄下定论。刘小姐仍然年轻，日常生活暂时无碍。但身体正如楼房，地基不稳时，外观看起来无甚区别，可一旦有风吹草动，须臾间便可倾塌。”
“……我明白了。多谢先生。”
“刘小姐不必谢我。老夫也没能帮上什么忙，实在惭愧。”
“先生能告诉我这些，小女已然感激不尽。”我再行一礼，准备离开这个令人窒息的房间。走到门口处，我忽又想起一事，转身对章太医道：“岑夫人与岑公子皆待小女如亲人，我不愿他们为我徒劳担忧。胎毒一事，还望先生替我遮掩一二。”
“刘小姐放心，老夫必守口如瓶。”
我和章太医一同回到正厅。太子已经先行离去，岑杰陪马文文回去休息，只剩岑夫人和鲁大夫在正厅等待。
章太医告辞后，岑夫人拉着我问：“如何？”
我强颜欢笑：“姨母放心。老先生说我最近保养得很好。维持现状即可。”
岑夫人口呼着“阿弥陀佛”离开了。鲁大夫也摆摆手与我道别，却被我拦下。
“鲁大夫，毒理之道，您可精通？”
“毒？！”鲁大夫惊得连胡子都忘了捋，“难道是、小姐年幼时……不，甚至更早！令堂早年间……”
到底是医者，仅凭一字提点，鲁大夫已经推测出大概。他长叹一声摇摇头：“实在抱歉，老朽确实不善此道。”
“不打紧。鲁大夫已经助我良多，改日我必重谢。事关家慈，万望鲁大夫替我保密，毋告岑府众人。”
***
清风竹影。月如钩。
我罕见地失眠了。
上次像这样一个人看月亮，还是在夏燕老家山村……不，那天不是一个人。
那时侯，似乎仍满怀着希望。希望可以利用系统来研发解药，希望通过运动和饮食来改善体质、以最好的状态见太医，希望诊断结果是“此毒可解”。
谁能想到，游戏世界直接拒绝我；胎毒不解就是定时炸弹；而解毒之法，即便太医坦诚相告，仍然难以企及。
刘婷的命运，就这么被写死了？
我不甘心。可是，我也不知道还能做些什么。
“婷儿姐。”属于女主的温柔声线在我身后响起。
我猛地一惊，从石凳上站起来，胡乱抹了把脸，转身应道：“你怎么来了？”
话音出口，才发现嗓子哑了。
“我担心你啊。”马文文拉着我坐下，掏出帕子给我擦脸，“婷儿姐，自从我认识你，还是第一次见你哭。就连与少爷和离那天，你都没有这么难过。老先生到底说了什么？”
面对女主光环+母性光辉+月色渲染的神圣容颜，我脑中的某根弦突然断掉了，扑到她怀中放声大哭起来。
马文文什么也没说，轻轻地拍着我的背。
过了一会儿，我哭累了，放开女主，抽泣着道歉：“对不起，忘了你还怀着孩子。石凳这么凉，久坐不好。快起来，我找人送你回去。”
马文文却摇摇头：“婷儿姐，你忘了，最怕凉的是你，不是我。”
我愣了一下。
“行，咱俩都起来。这么晚了，西院离这儿挺远的，你还是赶紧……”
“婷儿姐，你大概也忘了，之前你说的每一句话，我都信。”马文文十分认真地说，“所以，你能不能相信我一次？”
“……我一直都很相信你啊！”
不然也不会把你当抱枕来恣意发泄。
“那你告诉我，你的身体究竟怎样？我问了鲁大夫，也问了章老先生，他们都说好。可若是真的好，你不会哭成这样。”
我愕然。
总感觉哪里不太对。马文文的人设是独立清醒，可并没什么心机。这明显套话的操作……
我扭头看向院墙边的竹丛。
岑杰藏不住了，从竹丛间走出来。
好哇，我这是，被男女主联手算计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