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 | 第五章 | 兄长的责任
脸上泪痕未干,我先被气笑:“表哥,这是你的主意吧?”
“是。”岑杰在我面前站定,神色复杂,但语气很软,“我只是想知道实情。”
实情?说出来能吓死你!
你的婷儿早就换了芯子!一缕芳魂无觅处,就连这身体也撑不了多久了!
这实情,我敢说,你敢信吗?!
我深吸一口气,压下咆哮的心声。
“抱歉,表哥。这件事,就算你知道也无能为力,徒劳忧心罢了。”
“如今我最忧心的就是你什么都不肯说!”岑杰亦是压着怒意,音量渐高,“你不是把我当兄长吗?那就让我履行兄长的责任!”
“表哥牵线搭桥,让我见上太医,已是尽了责任,小妹不胜感激。”
“婷儿!”岑杰抓住我的袖子,近乎哀求道,“太医到底说了什么?”
看着他急切又哀怨的眼神,我忽然觉得好累,不想演了。
“我、有、毒。”
轻轻吐出三个字,我感觉瞬间轻松不少。
“娘胎里带的,毒源未知,所以无解,只能等死。”
“这个答案,兄长可还满意?”
岑杰如触电般松开手,向后退了半步。
“怎会?!……所以,你自幼体弱,竟是因为中毒?”
“嗯,不然呢?表哥不会以为我一直在装病吧?”
“我……对不起,我只当你是太娇气……”
他一手撑住石桌,一手捂住眼睛,满脸的懊恼悔恨。我只看了一眼便收回目光,转而看向地面上摇晃的竹影,平静道:“不是你的错,表哥无需自责。”
岑杰突然握拳,狠狠砸了一下桌面。
“毒源!只要找到毒源,就有望根除,是不是?二十五年前,你娘怀着你时,刘家可能接触到她饮食的人……我明日便开始查!”
“多谢表哥好意,但是不必了。明天我就回家。这事要问,直接问我娘不是更快?”
“……对啊!明天我陪你一起回去。”
“你疯了?”我也有点疯了,一时口无遮拦,“你老婆在这儿怀着孕,你陪我回去算什么?!”
岑杰被噎得哑口无言,马文文适时插话道:“婷儿姐,你就让少爷陪你走一趟吧。我在府里好好的,月份还小,少爷在不在都一样。倒是你现在的身体状况,我们哪能放心让你独自回去?”
“文文说得没错。我陪你走,就算兄长护送妹妹回家,也算是……无愧于这么多年的情谊。不然,我心里会有一道坎,一辈子都过不去。”
***
面对夫妻联手攻势,我很快放弃抵抗,同意让岑杰陪我一起回故思县。
但是第二天,我们没能成行。
大哭一场再加半夜吹风,我又不争气地发烧了。
幸而这次有太医在,针对我的带毒体质设计出非常规退热药方,避免了上次缠绵病榻半个月的惨剧。
只是,我高烧中浑浑噩噩地做了几场梦,梦中反复出现血腥残暴的战争场面。等我稍微清醒的时候,回想梦中的画面,仍然心有余悸,感觉比IMAX影院效果更加真实——电影只能呈现声光效果,而在梦中就连鲜血的气味和温热粘腻触感都栩栩如生。
不像是梦,更像记忆。
然而无论是现代的我还是原主刘婷,都不可能这种记忆。
并且,这些记忆片段并不连续。一会儿是站在城头俯瞰,一会儿是跌进泥地;上一秒还在狂奔,下一秒就骑上了马。视角零碎变幻,唯有恐惧绝望的感觉贯穿始终。
这些梦到底意味着什么?我百思不得其解。
直到马文文来看我,闲聊中提起她的预产期是明年二月,我才猛然想起:女主产子,是个标志性时间点!
孩子出生一年左右,刘婷被休,回乡等死。
又半年,云州守卫战爆发。
如此算来,若是原文时间线不变,现在距离胡人南侵只有两年了!
胡人之所以能够长驱直入打到云州,是因为云州北方的四座城池接连弃守。那些官员将领,不是叛徒就是胆小鬼,全部选择主动投降。
胡人铁蹄踏过之处,百姓流离失所,家破人亡,如同人间炼狱——正是我在梦中看到的那些场景!
莫非是这个世界在警告我,接下来即将上演怎样的惨剧?
可是在那之前,刘婷已经下线了呀……
难道还要我在下线之前,做点什么阻止惨剧的发生?
生产队的驴也不带这么压榨的啊!
小说世界的“剧情之神”,如果存在,我很想对它比个中指。
隔壁游戏世界至少会给玩家配个系统。你看看你,除了给我挖坑,还会干点儿啥???
***
吐槽归吐槽,等太医再次来复诊的时候,我神使鬼差地向他吐露了一点梦境之事。
“章老先生,我这梦实在来得蹊跷。常言道,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可我一个长在深闺的弱女子,怎会凭空想象出如此真实的画面?”
“啊这,医书上确有记载,某些病患在忧思过重之时,会产生幻觉。刘小姐还是放宽心,勿多思虑。”
“这道理我懂。可是我所思所虑皆是关于自己和身边之人,怎会想到那些与我无关之事?……不瞒老先生,去年此时,我曾去一座山间寺庙礼佛,承蒙佛祖点化,在梦中看到了一些有关自己的未来之事。正是这些预知梦,让我下定决心选择和离归家。而今,奇怪的梦境又重现,会不会又是、佛祖的启示?”
“……刘小姐,老夫只是个医者,于神佛一道实在知之甚少,不敢妄加论断。”
“若是宁可信其有呢?我看到了战火烧黑匾额上写着‘肃州’,肃州,那不就在云州以北吗?如果敌人破了肃州,下一个就轮到云州了呀!”
我泪眼汪汪地抓紧章太医的衣袖,回忆着梦中的恐惧感并尽量表现出来。
“会不会是佛祖不忍心我云州百姓遭难,于是赐下警示?可警示我有什么用啊!我只是个弱女子,自顾尚且不暇。真要警示,也该告诉庙堂之人才对啊……”
章太医默默地听完我的哭诉,无奈地安慰两句,便离开了。
我收了眼泪,躺回床上,心里默念:剧情大神,能做的我可是都做了。至于太医回去如何禀告太子、太子能信几分,就不是我的业务范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