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组长布控之后,我手头的事没停。
方岩让我把五名失联者"最后接触的人"查清楚。73章我调过一遍他们的轨迹,发现每个人失联前都去过自己城区的城乡转运点,停留四十分钟到一个小时,像在等人。但当时监控只看到他们自己,没看到他们在等谁。
这次方岩给了更高的权限,我能拉到转运点周边的全部摄像头,把那四十分钟到一小时里出现在他们附近的人,全筛一遍。
我一个个看。
周远,城东客运站,三个月前那个晚上。他在候车厅外面的台阶上坐了四十多分钟,期间经过他身边的人不少——拎菜的、拖行李的、蹲在墙角抽烟的。我把这些人的特征记下来,再跟另外四个人失联当天的转运点画面比对。
比对到第三个,我停住了。
陈鹿,城南公交枢纽,两个多月前。她在枢纽外面的花坛边站了将近一个小时。画面里经过她的人里,有一个——戴深色帽子,背双肩包,穿灰色外套,个子偏高。
我把这个人的特征,套回周远的画面。
城东客运站,周远坐着的那四十分钟里,台阶下方,也有一个戴帽子、背双肩包、穿灰色外套、个子偏高的人,从他旁边走过两次。
不是同一个人。周远在城东,陈鹿在城南,两个城区隔了半个城市,一个人不可能同时在两处出现。但特征太像了——帽子、双肩包、灰色外套、偏高。
我把许文、杨明、李伟三个人的转运点画面也调出来。
许文,城西长途站,四个月前。他在站外徘徊了五十分钟。画面里,戴帽子、背双肩包、灰色外套、偏高的人,出现了一次,站在他斜后方,没靠近。
杨明,城北转运站,两个月前。他在站外坐了半小时。同样特征的人,出现在他对面的长椅上。
李伟,城东另一个站,一个月前。他在站外站了四十分钟。同样特征的人,从他身后的通道走过去。
五个人。五个不同的城区。五个不同的时间。但每个人在转运点等人的那段时间里,附近都有一个"戴帽子、背双肩包、灰色外套、偏高"的人。
不是同一个人。是同一类人。
或者说,是同一个模板。
我盯着这五张截图,后背有点凉。
组织不是派一个人跑五个城区。是派了五个"长一个样"的人,分别在各转运点接应。或者——更可能的是,组织里有一个能记住空间的人,把五个转运点的地形、接应位置全记下来,然后照着模板,安排了五个接应点。
我想起失联名单里那个空间记忆型的名字——许文。
如果他被收进了组织,被用在踩点上——记住五个转运点的样子,再带人去每个点接应失联者——那这五个"戴帽子背双肩包"的接应人,很可能就是照着他记下的地形布置的。
五名失联者,能力类型跟现场痕迹对得上。其中许文自己就是空间记忆型。
组织收人,不是随便收。是照着"需要什么能力"收的。
火系要。金属操控要。空间记忆也要。
他们在攒一套完整的班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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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把这个发现整理好,去找方岩。
方岩看了五张截图,眉头拧起来。
"同一类特征,五个点。"他说,"要么是模板化接应,要么是有人统一踩点布置。"
"我倾向后者。"我说,"失联名单里有个空间记忆型的许文,被收进去之后,很可能被用在踩点上。他记住五个转运点的地形,组织照着派接应人。"
方岩想了想。
"也就是说,这五个转运点,是组织往外伸的五个触角。"他说,"每个触角负责把自己城区的失联觉醒者,往城郊带。"
"对。而且——"我指了指截图里那些接应人的位置,"他们不跟失联者接触。就站在附近,等失联者自己往城外走,然后远远跟着,确认人进了工业区。像放风筝,线在手里,但不绑人。"
方岩沉默了几秒。
"这套打法,不像是临时起意。"他说,"是有人设计过的。先偷全城名单筛选,再派空间记忆型踩点转运点,再派接应人往外带人。一环扣一环。"
"老大。"我说。
方岩看了我一眼。
"你说过,组织在收人。现在看,收人不是目的,是手段。他们在攒能力。"
我没接话。
方岩说的,跟我猜的,是同一件事。那个"老大",不是随便拉一帮觉醒者躲起来。他是在系统地、有目的地,把这座城市里各类能力,往城郊那片厂房里收。
火系、金属操控、空间记忆——还不够。名单上还有别的类型,别的能力。如果组织照着名单收,那城郊那栋小楼里,迟早会聚齐一整套能力班子。
而韩烈,是这里面最猛的一把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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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方岩办公室出来,天又阴了。
我把手插进口袋,红线烫着,稳稳地指向城郊。
这几天它越来越像一个导航——不说话,不指路牌,就那么固执地、持续地,朝着那个方向热。
林娜说得对。它不是在等我控制它。它是在长,在醒,在替我认路。
晚上回林娜家,她正在厨房切菜。听见我进门,探头看了一眼我的手。
"又亮着?"
"嗯。"
她把刀放下,走过来,在我面前摊开我的掌心。
红线在灯光下,比前几天更清楚。不是那种刺眼的红,是暗的、埋在皮肤底下的,像一根烧过的炭条,从掌纹里透出来。
"它比前天清楚了。"林娜说。
"嗯。这几天越来越清楚。"
她抬头看我。
"沈原,它现在是在替你认路,还是在替你做决定?"
我想了想。
"认路。"我说,"但认着认着,我怕它变成做决定。"
林娜没说话,手指在我掌心上轻轻按了一下。
"你答应过我。"她说,"靠近之前,先跟方岩说。"
"记得。"
"别让它替你冲进去。"
"好。"
她收回手,转身回厨房。切菜的声音又响起来。
我站在客厅里,摊着掌心,看着那根红线。
它亮着,指向城郊。
我知道它在说什么。我也知道林娜在说什么。
两件事都对。但我站在中间,被两头拽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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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天,方岩一个电话把我叫去。
"无人机跟出一条线了。"他说,"组织每晚出来的人里,有一个,固定去城南转运点附近转一圈,站十分钟,再回工业区。我们顺他的路线,摸到了他出来的规律——每晚十一点半左右,从工业区主路出来,沿南路往城南方向走两公里,到转运点外围看一眼,然后原路返回。"
"放风?"
"像。也可能是确认接应点还在不在人。"
方岩把无人机拍到的画面推给我。画面里,一个戴帽子、背双肩包、灰色外套、偏高的人,站在城南转运点外围的树影里,站了大概十分钟,然后转身往回走。
跟我在五张截图里看到的,同一个模板。
"陈组长打算再摸几天,确认他的路线固定,再顺线收。"方岩说,"收了这个放风的,就能顺着问出工业区里面的情况。"
我点头。
但就在这时,我掌心的红线,猛地烫了一下。
不是那种持续的、温和的热。是像被什么东西从城郊那边"喊"了一声——骤然一紧,然后慢慢松开。
我下意识攥了拳头。
方岩注意到我动作。
"怎么。"
"没事。"我把拳头松开,"就是……掌心刚才跳了一下。"
方岩没追问。但他看了我一眼,那眼神像是在说:你掌心的东西,又在告诉你什么了。
我没说。
但我知道那一下是什么。
城郊那个方向,火系能量刚才波动了一下。骤起,又骤收。像是有人在里面,练了一下控火,或者,临时放了一次火又收了回去。
韩烈。
或者,那个火系。
他在那栋楼里。而且,最近活动得比以前频繁。
红线认得那一下的火。我也认得。
它从城郊"喊"了我一声,我掌心的火,"应"了一声。
两条同源的火,隔着几十公里,隔着一片厂房,在这一刻,碰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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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