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从方岩办公室出来，走在培训中心走廊里，掌心还留着刚才那一下"跳"的余热。
不是烫。是像有人从很远的地方，用手指在我掌心里弹了一下。
弹完之后，红线安静了。但安静得不一样——以前它是蛰伏的，埋在皮肤底下，要我把手摊平、什么都不想，才感觉得到它在"指"。现在它"实"了。像一根原本松着的弦，被人拨了一下，绷紧了，贴着掌纹，清楚地、持续地，朝着城郊那个方向。
我走到楼梯拐角，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摊开。
灯光下，红线比昨天清楚了半分。
那一下"碰"，把我和城郊那团火之间的连接，确认了。
也把危险，确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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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城郊那团火能"喊"我——
那我"应"了它一声，它那边，会不会也感觉到了？
我站在楼梯上，背后冒出一层冷汗。
双向的。
红线认得韩烈的火，韩烈的火，未必认不得我身上的这团。
53章那次，韩烈的火烧到我手臂上，被我吸了进去。那团火从他身体里出来，进到我身体里，带着他的"质地"——他的恨，他的平静，他那种"不恨的时候心里是空的"。这些，都跟着火一起，落在我掌心里了。
也就是说，我身上的火，带着韩烈的"气味"。
如果他在城郊那栋楼里，临时放了一次火又收回去——那一刻，他掌心的火，会不会也"闻"到城里有一个同源的、带着他气味的东西，轻轻"应"了一下？
我不知道。
但我不敢赌他没感觉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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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方岩把我叫去，脸色比昨天沉。
"你昨天在办公室说掌心跳了一下，大概什么时间？"
"快下班那会儿。我看了眼手机，六点四十左右。"
方岩把无人机监控的画面调出来，定位到城郊工业区小楼，时间轴拉到昨天傍晚。
"你看这个。"
画面是傍晚六点三十八分到四十二分，小楼二楼的火光，比前后几天同一时段，亮了一瞬。不是持续亮，是骤起，然后骤收——像有人在里面，放了一次火，又立刻压回去。
"跟你说的时间对得上。"方岩说，"你'跳'的那一下，楼里那团火也波动了。"
他看着我。
"沈原，你的感知，比我们监控灵。"
我没接这话。
因为他说得对，但我不能认。陈组长问过我火的事，我否认过。方岩半知道，但我从没跟他明说掌心里那团火跟韩烈的关系。他现在说的"感知"，我让他以为是金色能力那一套。
"可能只是巧合。"我说。
方岩没拆穿。
"但陈组长不这么认为。"他说，"监控印证了——你感觉到的，是真事。楼里那个火系，昨天傍晚动了一下。而同一时刻，你这边有反应。"
他顿了一下。
"问题是，如果那一下是双向的——他放火波动的时候，感觉到了城里有团同源的火在回应他——那组织可能已经察觉，有人在盯他们。"
我心里一沉。
"陈组长什么意思。"
"加快。"方岩说，"本来打算再摸几天接应人的规律，顺线收。现在不敢等了。万一组织察觉被盯，把人一散，或者把那栋楼弃了，前面全白费。"
"怎么加快。"
"今晚开始，外围监控加密。接应人的路线再确认一遍，如果规律稳，后天收人。收了这个放风的，就能顺出楼里的情况。"
我点头。
方岩看着我，语气沉下来。
"还有你。"他说，"你的感知，在关键时刻可能是我们的眼睛。但也可能是你的暴露点。从今往后，你感应到什么，第一时间报我，别自己憋着。而且——"他指了指我的掌心，"那东西如果真跟韩烈双向连通，你每感应一次，他都可能感觉一次。你离工业区越远，越安全。"
"我知道。"
"真知道？"方岩的眼神很实，"林娜跟我说过，你最近手一直插口袋。你不是在藏手，你是在藏那团火。"
我愣了一下。
林娜跟方岩说过？
方岩看出我的表情，摆了摆手。
"她没说细节。就说你最近状态不对，让我看着你点。"他顿了一下，"沈原，你身上这个东西，我不管它从哪来。但别因为它，把自己搭进去。"
我没说话。
方岩护着我。林娜也托付他看着我。
两头的牵挂，都压在我掌心里那团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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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回林娜家，她正在客厅叠衣服，看见我进门，把手里一件T恤放下。
"今天又碰了？"她问。
我一怔。
"你怎么——"
"你进门的时候，手插在口袋里，但口袋是鼓的。"她说，"以前你手插口袋，是平的。今天鼓，说明里面烫得你忍不住攥着。"
我低头看了一眼。确实，右手在口袋里攥着拳，布料被顶出一个包。
"碰了一下。"我说，"昨天下午，城郊那团火波动，我感应到了。方岩说监控也拍到了，同一时刻。"
林娜的眼神变了。
"它也感觉到你了？"
"不知道。"我说，"但方岩担心的是这个——如果双向的，组织可能察觉被盯。"
林娜站起来，走到我面前，把我的手从口袋里拉出来，摊开。
红线在灯光下，比昨天更清楚。
"它比前天实了。"她说，声音很轻，"被确认过一次，就长牢了。"
"嗯。"
"沈原。"她抬头看我，"如果那边也感觉到了你——你靠近的时候，就不是你找他了。是他先找你。"
我握住她的手。
她的手凉，我的掌心烫。两种温度碰在一起，像两个世界又碰了一下——跟今天下午，我和城郊那团火碰的那一下，一个模样。
"方岩说了，离工业区越远越安全。"我说。
"那你听他的。"
"听。"
但她没抽手，我也没松。
我们就那么站着，在客厅的灯下，我的掌心发着暗红的光，她的手覆在上面。
那团火在她手里安静了一点。
不是灭了。是像被人按住了一瞬，知道有人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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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我躺在床上，手摊在肚子上。
红线在黑暗里亮着，比白天清楚。它朝着城郊，稳稳地，持续地。
从今天下午那一下"碰"之后，这条线，是双向开通的了。
我每感应一次城郊，那边就可能感应一次我。
而官方行动，后天就要收那个放风的接应人。
收了人，就能顺出楼里的情况。顺出情况，就要突入。突入的时候，我作为能"感应"韩烈的人，大概率要站到现场。
到那时候，两条同源的火，隔着一片厂房，就不只是"碰一下"了。
是正面，碰上。
我闭上眼。
掌心的红线，在黑暗里，安静地，亮着。
像在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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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