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 | 第六章 | 母亲的眼泪
病愈后,我和岑杰踏上返乡之路。
途中一次短暂休整,我坐在马车里,听见外面有人跟岑杰搭话。没听清说了什么,但觉得声线十分耳熟。
我心下一惊,打帘望去,看到那人跟岑杰抱拳行礼,然后打马离开。
原来只是一个陌生的路人啊,口音相似而已。
我出神地望着那道远去的背影,直到他消失在林间,才失落地放下帘子。
“休息得差不多了,我们该上路了。”岑杰上车告诉我。
我点点头,却神使鬼差地多问了一句:“刚才那个人,表哥认识吗?”
“不认识,只是个问路的。他要去云州。”
“哦。”
马车启动,车厢内陷入沉默,有点尴尬。
岑杰斟酌片刻,小心翼翼地开口问道:“为兄听说,婷儿去年相看了几家公子……可有满意的?”
额,要说招生成果,那是相当满意啊!可他问的肯定不是这个。
于是我轻轻摇头,故作娇羞地笑道:“只是母命难违,多认识几个人罢了。缘分未到,顺其自然吧。”
“……我还记得你曾说过,你若甘愿嫁给某人,只有一个理由……为兄现在越来越能理解你的话了,也希望你能坚守这个理由,不要妥协。”
我略感意外地看着他,在他的眼底看到了真诚。
女主威武啊,短短一年时间,已经让男主暗许终生了?
我噗哧一声笑了:“嗯,我会的。表哥你也加油!”
若你坚持按照这个路数走下去,日后女主抛夫弃子的桥段,小妹我一定尽全力帮你掐了!
***
还没到达故思县的大门,我就看见王小伍和赵大宝正带着工人们在城外修路。
“小伍!大宝!”我从车窗探出头,远远地朝他们挥手。
热火朝天的施工现场被我这一嗓子打断了。二人示意工人们暂停休息,然后向我跑来。
我坐回车厢,兴奋地对岑杰介绍:“王小伍和赵大宝,表哥还记得吧?都是当初你送给我的侍卫。现在他俩可是我的左膀右臂,多面型人才,能干着呢!”
然而岑杰眯着眼回想了好一阵,直到小王和小赵出现在面前,似乎还没想起来他俩是谁。
小王和小赵倒是一眼认出了岑府世子,恭敬行礼。
“少爷万安!”
“啊,快快免礼。你们辛苦了。”
“不辛苦不辛苦。在大小姐手下做事,是我们的福分!”赵大宝抢先道。
“哦?”岑杰探究地看了我一眼,又转向赵大宝问道:“我看你们这是在……修路?这是大小姐给你们安排的活儿?”
“是呀!我们修的这叫‘柏油路’,可厉害了,不光路面平整,下雨天还不起泥!云州都没有这么好的路!”
“是吗?”岑杰转向我,既惊讶又好奇,“我竟不知,婷儿还懂得修路之法?”
“我不懂啦。只是机缘巧合之下,结识了一个懂行的人,就请他主持把县里的路给翻修一下。”
“对了,说到李总工,大小姐回来的路上没遇见他吗?”王小伍冷不丁地插话道。
“啊?”“谁?”
我和岑杰同时出声。
王小伍挠挠头:“就是、李总工啊,三天前他回来了,但你不在嘛……一听说你去了云州,他换了一匹马就出发了。我还以为你们能在路上遇见……”
我瞬间想到那个问路去云州的人。但我明明看清了他的脸,非常确定他不是李龚南。
“李总工,是何人?”岑杰问。
我示意小王和小赵别别说话,亲自解释道:“就是刚才我说的那个‘主持修路’的人,姓李,总工头,所以叫他李总工。”
“哦?……那他不好好留在县里修路,这么着急去找你干什么?”
“这,我也不知道啊。兴许是有什么急事吧。”
岑杰突然转向王小伍:“你们这两日施工期间可出了什么岔子?”
“没有啊。大家都是熟练工了,一切顺利。”王小伍不假思索地回答。
我突然有种不祥的预感。
果然下一秒,岑杰转向我,发问:“工程顺利,他还急着找你,想必是因为私事了?”
我大脑一片空白,有种上课偷吃零食被班主任抓包的感觉,第一反应就是抵赖。
“哈哈哈,没有哇,我跟他能有什么私……”
“大小姐,您这么说可就——”王小伍突然愤愤不平道,幸好被赵大宝及时捂住嘴巴拖走了。
我在心中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表哥,我们快进城吧。我带你体验一下云州都没有的‘柏油路’!”
***
李氏见到岑杰与我一同归来,不知是惊的还是乐的,反正嘴巴就没合拢过。
接风宴上,她高兴地多喝了几杯,很快不胜酒力,说要回去休息。
我自告奋勇地陪同。
扶着李氏回到卧室,让她躺在床上。挥退了所有下人,我自己坐在床边给她按太阳穴。
李氏舒服地叹喂一声,然后轻声问道:“婷儿,你跟阿杰……”
“不是亲兄妹,胜似亲兄妹。”我果断掐灭她不该有的想法,“这次去云州,实乃兄长牵线,为我寻来太医看诊。”
“那,太医怎么说?”
“太医说,我这身子,好好调养就能好起来,但是必须先找准病根。”
“这……不跟没说一样?”
“太医还说,这病根,是在娘胎里就种下的……”
我停下手上的动作,跪在床边,佯装撒娇地问:“娘,您怀我的时候,是不是误吃了什么不该吃的东西?”
李氏猛地睁开眼,空洞地盯着床帐十来秒,然后又缓缓闭上。
两行眼泪从母亲的眼角滑落,滴在我的指尖。
“唉啊……婷儿啊……我这辈子最后悔的事情,就是吃了那副药……”
“药?什么药?”
“……我也不知道,就是一小包药粉,混在茶水里,喝了……”
真相近在眼前,我的声音有些发颤:“不知道?……您都不知道是什么药,为什么还要喝?”
“为什么……这么多年来,我也不停地问自己为什么……当时怎么就鬼迷心窍,铤而走险,酿成大错……”
李氏伏单手捂脸,呜呜悲鸣。而我不知所措,僵硬如一尊雕塑。
过了许久,听闻李氏哭声渐息,我才缓缓地说:“娘,当年无论您做了什么,必然有您的苦衷。女儿对您只有感激与敬意,绝无怨怼之心。”
“只是,太医说了,我胎里带毒,恐难长寿。若要解毒,必须先知道毒源为何。”
“请您好好想想,当初吃的,究竟是什么药?就算不知道药性,总该知道来源吧?”
李氏紧紧握着我的手,却没有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