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少棠揪心着那位陪同沐瑶的萧公子，根本没将父亲的话听进心里。
“父亲，这个月去京城送贡瓷时，儿子陪您一起去，再拜见雍王，向雍王打听一下，陪同沐瑶南下的萧公子到底何许人？他跟沐瑶同乘一艘船有何目的？”
裴天成一心放在刻花上，依旧没将儿子的话当回事：“雍王是裴家的靠山，是用来替裴家办大事的，拿你们年轻人的小事麻烦雍王，岂不是大材小用？”
“父亲有所不知，这位萧公子身上有雍王的令牌。据黄家窑场的丁主事说，他南下是帮雍王办差，还说雍王怀疑苏伯伯被人陷害，派他去儋州了解情况。”
裴天成手中的刻刀微微一顿，仔细思索片刻后，继续刻花：“你也不用脑子想想，雍王是我们裴家背后的靠山，又不是苏家的，为何要帮苏家？恐怕你被丁主事给骗了。”
“丁主事没有任何欺骗我的理由。”
“那就是丁主事被人给骗了。”
“就算是丁主事被人骗了，那令牌应该骗不了人，试想若没人见过，岂敢拿雍王的令牌说事？故而，那位萧公子一定是替雍王办差。”
儿子的话有些道理，裴天成刻完最后一道纹路，起身将刻好的素坯放在晾坯架上，叹道：“待苏家以前的刻花师傅都聚拢到裴家，就开始大量烧制青釉刻花瓷。”
然后转过身对儿子说：“考虑到窑场需要人，下个月还是为父带人去京城送贡瓷，再帮你向雍王打听一下那位萧公子。”
裴少棠起身拱手道：“多谢父亲。”
裴天成盯着儿子瞧了几眼后，劝道：“别整日念着那姑娘，多把心思放在刻花上。你们已订婚，还怕她跑了不成？”
“儿子知道她跑不了，可就是担心她跟那位萧公子一路，会……会日久生情。”
裴天成靠近儿子身边，用自己的人生道理劝道：“为父让你娶她是为了苏家的刻花手艺成为裴家的，至于其他并不重要。哪怕苏家姑娘真的跟那位萧公子日久生情，又能如何？不怕在你跟前说句难听话，即使她失身于那位萧公子……”
父亲说出他心中最怕的事，裴少棠不愿再听下去，忍不住阻止道：“父亲！您说这话让儿子情何以堪？”
裴天成就是想让儿子明白，感情对于男人来讲根本不重要，为了达到目的，他要继续将难听的话说完。
“哪怕她失身于那位萧公子，也得嫁给你。等到她成为裴家人，为父有的是办法让她的手艺归裴家所有。有了她的手艺，裴家贡瓷的地位会越来越稳固，待你继承家业后，什么样的女人找不到？又何必担心那船上多了一位萧公子？”
父亲的话如同一根根细小的银针扎进裴少棠的胸口，想到林婉茹的话，他强辩道：“儿子相信沐瑶，她绝不是随随便便的人。”
“那不就结了，你还在这里担心个什么劲儿？为父所说，不过是想让你做好最坏的打算，更要清楚你娶她的目的，只要目的达到，其他都不重要。”裴天成拍了拍儿子的肩膀，语重心长地劝道，“对于自己掌控不了的事，就不要瞎想，想来想去，耗的只会是自己的心神。窑场里需要你关注的正经事多着呢，忙起来，就不会去想那姑娘，你也不会太难受，时间也会过得快些。”
后面的话，裴少棠听了进去。
待沐瑶从儋州回来，应该已入秋，这个夏季会变得格外漫长，为了让时间过得快些，他要将精力多投入到裴家窑场。
接下来的时日里，裴少棠让自己忙碌了起来。他每日将更多时间放在自家窑场，从选料、拉坯到刻花，每一道工序都亲自盯着，偶尔还会与老匠人切磋技艺，试图在釉色与纹样上做出一些新意。
尤其是那些从苏家窑场跑来的刻花匠人，他会耐心向他们求教。
每隔几日，还会去苏家窑场帮忙，也会去陶韵巷的苏家摊位走走。
虽然依旧担心沐瑶跟那位萧公子的关系，但比刚知道时好了许多。便也如同父亲说的那般，做好最坏的打算，竟然发现自己通透了许多。
当裴天成送完贡瓷从京城回来后，告诉裴少棠，那位萧公子是永宁侯的第三子，名唤萧景翊，的确是雍王派出去办差的，但不是为苏家的事。至于什么事，雍王并未明说，裴天成也不敢多问。
接着裴天成帮他分析道：“永宁侯何等身份，萧家三郎怎么会喜欢商贾之女？尽管放宽心，他们不过是一道乘船南下而已。雍王还说了，萧家三郎在青云馆待过，应该互相认识。在异地碰见相识之人，一同乘船南下倒也正常。”
听了这个解释，裴少棠的心里安定了许多。也对，永宁侯家的公子怎会瞧上商贾之女，何况苏家还有戴罪之人。
以前听苏明朗说过，苏家之所以将沐瑶送到京城的青云馆，就是为了将她嫁入京城的侯门高户。结果苏家出事，母女二人回到耀州。试想，若真有哪家侯门公子愿意娶她，婶婶又怎会带她回到耀州。
想到这里，裴少棠心里那根紧绷的弦终于松了些，不再纠结于沐瑶和那位萧公子同行之事。
雍王赵颢从裴天成的口中得知萧景翊与苏家姑娘同船南下，便想到一个刺激女儿的办法。
“去，将郡主唤来。”
侍女领命而去。
不多时，赵灵悦来到雍王的书房，拜见道：“不知父王唤女儿前来有何事？”
赵颢装作关心女儿的样子：“为父知道你心系萧家三郎，刚得了他的消息，便想着告诉你。”
赵灵悦兴奋地问道：“父王快说，他如今在何处？”
瞧着女儿那副急切的模样，赵颢便知这个女儿很好拿捏：“他正在南下的船上跟一位姑娘游山玩水。”
赵灵悦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声音也冷了几分：“那姑娘是谁？”
“你认得，在青云馆待过，家里是做瓷器的。”
“原来是商贾之女，苏沐瑶。”
“父王万万没想到，萧家三郎拒绝我女儿竟是因为一个商贾之女。”
赵灵悦冷静了片刻，否认道：“不可能！在青云馆时，景翊哥哥从未跟苏沐瑶来往过。”
“你又没时刻跟着他，怎知他们没来往过？若没来往过，为何偏偏是他们同乘一艘船游山玩水？”
赵灵悦被问得哑口无言，手指紧紧攥着帕子，猛然想起在青云馆时，萧景翊去过一趟耀州。仔细想来，那时苏沐瑶已离开青云馆，说不定也回到耀州。难道萧景翊去耀州是为了商贾之女？
赵灵悦越想越担心，却也反问道：“父王怎会知晓景翊哥哥跟苏沐瑶在一起？”
“本王想知道的事会有人主动送上门来，不想知道的也会有人无意中说出。萧景翊的事，本王并不想知道，可偏偏有人说了。唯一令本王不满的是，他拿着本王的令牌到处招摇，这都是你的错。恐怕你也没想到，因为他，你害了自己的父王，结果还将他推到别的姑娘身边，现在是不是很后悔？”
赵灵悦听得出，父王还在怨她。她不由乖乖跪下：“女儿知错，还望父王原谅。”
赵颢上前扶起女儿：“父女之间哪有隔夜仇？虽然父王想起那件事，心里总堵得慌，可仍旧关心你，希望你幸福。既然你喜欢萧家三郎，就去做自己想做的事。听说萧家三郎身边的影驰早已回到京城，不妨向他打听一二。”
赵灵悦被父王的关怀感动，抱住他，哭道：“呜呜，父王，女儿错了，真的知错了，呜呜……”
赵颢轻轻拍着女儿的背，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好了，别哭了，去找影驰问问，或许他能告诉你更多关于萧景翊的事。”
赵灵悦擦干眼泪，点了点头，拜别父王后，带着语兰出了王府。
马车上，语兰提醒道：“郡主跟萧家二公子有婚约，却总是去打听萧家三公子的消息，被人知道，对郡主不大好。”
“那又如何？那婚约不符合我的心意，我为何不能去打听？何况是父王允许我去的。”
“王爷突然允许郡主这么做，奴婢觉得很奇怪。”
“有什么好奇怪的？父王将我许给萧景文时，有他的目的，现在目的没了，自然只会考虑我的感受。”
“可圣旨改变不了，郡主将来只能嫁给萧景文。不如您求求王爷，让他给官家说说，将那赐婚的圣旨收回？”
“要能收回，我早已求太后奶奶帮忙。”
“既然不能收回，奴婢想劝郡主，往后还是不要再关心萧家三郎的事。”
“道理我懂，可我还是忍不住想去关心他。”
劝说无用，语兰只得轻叹一声，不再多言。
赵灵悦认为，父王主动将萧景翊的消息告诉她，还允许她前去向影驰打听，肯定是因为没有机会再得到皇位，不必将她当成一枚牟利的棋子，才允许她遵从心中所想。
可她不知道的是，雍王对她这个亲闺女的利用，才刚刚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