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608年11月19日,微风。后山草坪,松涛阵阵。
好不容易逮着个能和底层同僚喘口气的空档,咱没选那金碧辉煌却让人拘谨的大殿,直接把场子摆在了后山的草坪上。
没要那些白玉桌、云纹椅,就随手搬了几块平整的大青石当凳子。
酒也不是天庭那种加了千年雪水、喝起来索然无味的御酒,而是咱伏虎岭自己酿的桃花仙酿,装在粗陶大碗里,满得都要溢出来。
风一吹,松针的清香混着酒气,比那灵山殿堂里的檀香味儿好闻一万倍。
气氛松快得很,大家都不用端着。
灌江口的土地先开了口,他性子直,端起碗咕咚灌了一大口,那张原本方正的脸瞬间皱成了风干的核桃:
“行啊老伏,短短两个月,你就把上面那帮老神仙的注意力全勾过来了。”
他咂咂嘴,脸上带着几分自嘲的苦笑,接着吐槽:“上回见那三只眼(二郎神),他跟我发牢骚,说天天被天庭叫去开那些没完没了的会,什么‘三界香火统筹’、‘蟠桃园扩建环评’,一开就是几个时辰。他自己灌江口的水利塌了都没空管,上次发大水,还是我带着沿岸的百姓没日没夜修的堤。结果呢?功劳全算他的,上表天庭的奏折里,提都没提我这个跑断腿的老土地。连句场面上的‘辛苦了’都舍不得给!”
咱听着,心里那股火苗子蹭蹭往上窜,但脸上却笑了,顺着话头接道:“可不是嘛!老哥你这遭遇,我太熟了。”
我举起粗陶碗,和土地那双布满老茧的手碰了一下,发出清脆的声响。
“我之前求编制的时候,比你还惨。天庭的HR、灵山的菩萨,一个个轮流给我画饼,拍着胸脯说‘好好干,护好唐僧,到了灵山给你个罗汉当当’。结果呢?我干了十四年苦活,挑担牵马、降妖除魔,最后就给我发了一张‘年度优秀义工’的奖状,连个正经俸禄的边都没摸着。”
说完,我自己先笑了,笑得有点苍凉,也有点释然。
满场的目光都聚在我身上,有同情,有共鸣,更多的是一种“原来大闹过天宫的伏总也吃过这种亏”的亲近感。
旁边的象精晃着像磨盘似的大脑袋,嘴一撇,那股子憨直里透着股狠劲儿:
“老伏,你那都算轻的。我们狮驼岭的大鹏,那算什么本事?整天除了蹲在灵山顶上晒太阳,啥活不干。就因为他是如来的亲舅舅,直接就封了佛,享受万灵朝拜。我们这些在底下累死累活、连妖毛都没捞着一根的,连口热汤都喝不上!”
这话一出,气氛瞬间有点尴尬。
毕竟大鹏就在受邀之列,而且一直端着架子坐在那儿,脸色不太好看。
大鹏本来还想维持他那高高在上的姿态,被象精这一句不客气的“你除了背景硬,哪点比得上伏总?”怼得没处搁,那张俊脸一阵红一阵白。
他端起面前的酒碗,没敢看象精,也没看我,只是闷头灌了一大口。
那酒辣,呛得他眼角都红了,不知是被酒呛的,还是被这话戳到了痛处——毕竟他那个位置,确实除了背景,啥真本事也拿不出手。
我看火候差不多了,站起身来,粗陶碗举得高高的,夕阳的余晖洒在酒液上,泛着金红的光。
我大声道,声音压过了松涛:
“兄弟们,别羡慕那些坐在云端的。
他们有他们的编制,那是枷锁;我们有我们的自在,这才是活路!
他们靠关系上位,我们靠本事吃饭;他们靠画饼忽悠人,我们靠实干拼未来!
来,咱们这些干活的,被压榨的,不被待见的,敬自己一杯!
咱不羡慕他们的编制,咱自己活得痛快!”
“干!”
满场的人,不管是山神、土地,还是象精、大鹏,甚至包括角落里几个原本还在犹豫的小妖,全都站了起来。粗陶碗撞在一起,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酒气混着松涛的味道,还有这帮底层汉子们心里的那股子浊气,飘得老远老远。
这一刻,什么天庭编制,什么灵山正果,都不如这碗里的酒实在。
我知道,这杯酒下肚,伏虎岭这杆旗,算是真正插进这帮底层受气包的心窝子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