运输艇的灯闪了三下，红灯变绿灯，舱门打开了。何涛走下船，鞋踩在地板上发出“哐”的一声。走廊顶上的灯一闪一闪的，墙上的安全标志也忽明忽暗。
他没停下，一直往前走。手里的终端还亮着，后勤组刚回消息：量子稳定剂申请通过了，但C-5仓库的人两小时后才能来搬货。何涛划了一下屏幕，把消息收起来，打开通话：“清空三号运输通道，明天中午前，我要看到材料堆到第七区门口。别讲理由，这事必须办。”
那边沉默了一下，“……明白，指挥官。”声音很冷，估计后勤的人心里不高兴。
不高兴也没用，他早就习惯了。
主控室的门自动打开，里面几个科研员正在吵架。一个穿白大褂的人举着平板大声说：“我都说了多少次！防护力场按昨天定的参数做，你们施工队自己加什么缓冲层？多贴一层膜就能防住空间反冲了？你当这是贴手机膜？”
戴安全帽的工头小声说：“我们也是为了安全……”
“安全？”白大褂翻白眼，“你要真懂安全，就不会把接地线接到B7环上了。刚才差点烧了冷却系统，知道吗？”
何涛走进来，没说话，只是咳了一声。所有人立刻安静。工头像看到救星，赶紧把图纸递过来：“指挥官您来了，这布线——”
“按昨天的标准来。”何涛接过图纸，翻到第十三页，用笔圈出一段，“这里，断掉多余线路，接主控信号。我不需要它聪明，只要它听话。”
工头张嘴想说什么，看到何涛的眼神，又闭上了嘴：“……好，我们马上改。”
“改完拍照上传系统。”何涛把图纸还回去，“别等我来查。”
一群人立刻散了。白大褂甲抱着平板凑上来：“您可算来了，再不来我都要抢工具了。”
“你抢了也没用，他们还得干活。”何涛走到主控台前，调出进度表，“把标准文档全组发一遍，谁不照做就记过。我不信整个站找不到一队守规矩的工人。”
“已经发了。”甲笑了笑，“我还加粗标红，标题写了八个字：照做，别问，会死。”
何涛看了他一眼：“你还挺认真。”
“那当然。”甲搓搓手，“接下来干啥？等材料到了就开始？”
“等？”何涛敲了下屏幕，“等就是浪费时间。你现在就去通知乙和丙，设备基座先装，先把架子搭起来。材料不到，人不能闲着。”
甲转身要走，又被叫住。
“等等。”何涛从终端调出清单，“告诉后勤，反物质储能罐优先级提到最高，没人搬就抽巡逻艇的驾驶员下来。不管他们怎么搞，明天中午十二点整，我要看到第七区门口堆满箱子。”
“收到！”甲敬了个滑稽的礼，跑出去了。
何涛没动，盯着屏幕看。进度条慢慢往上走，施工队提交了修改方案，防护力线重置完成。他点确认，系统弹出提示：【第七区组装工坊——基础架构准备阶段，启动】。
外面传来脚步声，是科研员乙，提着工具箱，眉头皱着：“指挥官，装卸区出事了。”
“哪里？”
“合金板卡在机械臂上了，磁锁失灵，板子悬在半空，差点砸到人。”
何涛立刻走：“带路。”
到了入口，机械臂停在半空，五块合金板挂在下面晃荡。几个技工抬头看着，不敢动。
“怎么回事？”何涛问。
负责人擦汗：“程序显示吸附正常，但实际极性反了。现在供电不敢断，怕突然掉下来。”
乙蹲下检查接口箱，说：“极性反转……应该是新换的驱动模块有问题。这批合金板是旧船拆的，编码和现在的系统差了一代。”
“那就别等匹配了。”何涛看向他，“能手动重设吗？”
“能，但要断电操作，有风险。”
“风险？”何涛抬头看那摇晃的板子，“比起被砸扁，哪个更危险？”
乙咧嘴：“也是。”
他拿出信号发生器，快速输入指令。两分钟后说：“好了，现在断电，我手动注入校准信号。”
旁边的人按下断电键。机械臂的声音没了，合金板轻轻一抖。
“就是现在！”乙按下按钮。
一道蓝光顺着线冲上去，合金板“咔”地一声牢牢吸住。
“好了！”技工们松了口气。
乙收起工具：“老系统的老问题，换了硬件不更新软件，迟早出事。我已经把应急程序备份了，下次能自动识别。”
“备案。”何涛点头，“以后所有旧材料入库前，先做兼容检测。别总等出事才补。”
“明白。”
正说着，丙跑过来：“指挥官！冷却系统接不上！”
何涛过去看，量子电容阵列的冷却管接口对不上。
“这是十年前的老款，新设备用的是快接头。”丙指着两端，“差了三毫米，熔接都难对上。”
“没有适配接头？”
“库存没了，新的后天到。”
“后天？”何涛站起来，“我们明天就要测试。”
丙挠头：“要不……试试旧战舰的过渡模块？C区废料库里还有几套没拆的冷却单元。”
“拿来。”何涛说，“现场改，能用就行。”
二十分钟后，技工抬来一套生锈的接头。丙带着人开始切割、打磨、焊接，火花四溅。何涛站在旁边，一句话不说，就这么看着。
最后一道焊缝完成，压力测试开始。指针慢慢上升，停在绿色区域。
“通了！”技工喊。
丙擦脸上的灰：“临时用的，撑不了太久，但够测试用了。”
“够了。”何涛说，“能把第一炮点着，后面就好办了。”
他看向工坊里面。设备基座都装好了，能源管铺在地上，连到中央控制台。屏幕上，十二个系统模块都亮了绿灯。
“甲呢？”他问。
“在主控台做最后检查。”丙说，“他说要一项项确认。”
何涛点头，走向观测台。
台阶是铁格子做的，踩上去咚咚响。他一步步走上去，耳钉轻轻晃，手指有点麻。他摸了摸耳朵，冰凉的，很稳。
甲正对着终端核对清单。十二项准备内容，每一项后面都打了勾。
“材料到了吗？”何涛问。
“合金板全部入库，量子稳定剂今晚十点到，反物质储能罐明早八点前进场。”甲快速念，“设备安装完成，能源检查正常，冷却系统接好了，防护力场校准完成，备用方案已存档，排班表已发，应急预案练过，通讯测试通过，环境监测上线，最后——”他深吸一口气，“独立宇宙制造系统，准备就绪。”
他按下确认键。
主控屏弹出金色提示：
【独立宇宙制造系统——准备就绪】
全场安静了一秒。
有人小声说：“操……真成了。”
何涛没说话，走到平台边，看着下面的工坊。设备整齐排列，灯光稳定，只有机器的嗡嗡声和金属冷却的轻响。没人说话，走路也放轻了脚步。
他抬起左手，摸了摸左耳的空间耳钉。那种微麻的感觉还在，清楚，稳定，像心跳。
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没笑出来，也没说话，但那股劲儿藏不住了。
丙不知什么时候站到他身后，声音很低：“我们……真的要开始造世界了？”
何涛没回头，只说：“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
“可……”
“现在要想的，是怎么打出第一道折叠。”他收回手，看着全场，“不是能不能造出来，而是——我们已经站在这儿了。”
丙没再问。
甲从主控台起身，坐到值班位，打开本子写了一行字：
【第193日，L3第七区，准备完成。等待启动指令。】
乙在设备旁带着人加固线路，没抬头。
何涛站在观测台中央，看着整个工坊。能源管连好了，材料放在指定位置，所有系统都在待命。
他抬起右手，停在启动面板上方。
手指离按钮还有两厘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