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着原本安静的房子突然响起巴掌的脆响。
陈不渡捂着脸抿了抿嘴，一句话没敢反驳，乖乖跪在了地上。
温砚真是觉得自己今天要被这三个混小子气死了。
他指着桌上那几根烟，勾了勾唇角，问道：“烟就那么好抽？”
陈不渡低着头没敢抬，“没有。”他顿了顿解释道：“我就是想着就剩最后这几根了，扔了浪费，我抽完再戒。”
温砚又指了指垃圾桶，“为了不让我发现，你还真是煞费苦心，知道把烟盒留在垃圾桶里。”
“我错了。”
温砚扶了扶额，他今天是真不想再教训这小孩了，太累了。书桌上那几根还没来得及藏起来的香烟被他一把抓起，折成几段扔进了垃圾桶里。
“起来吧。”
“哦……”陈不渡一边看温砚脸色，一边撑着膝盖小心翼翼站了起来，突然眼前黑了一下，但眨眨眼又好了。
“老师，您别生气……我错了。”
温砚挥挥手往外走，“别让我看见下一回。”
“哦……”陈不渡拍了拍膝盖上粘的尘土，躺在床上叹了口气。
刚刚那股眩晕感来的猛烈，他又端起水杯猛灌了几口。
陈不渡把水杯搁回桌上，继续仰面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眩晕感已经过去了，但太阳穴还一跳一跳的。他抬手摸了摸刚才被扇的那半边脸，老师没用多大力气，比起温砚以前真正发火时的那几下，这巴掌轻得像是在掸灰。
他知道温砚今天是真的累了。
迷迷糊糊中被一个人晃了晃。季江翊一进房间看到床上的人就愣了，刚刚师弟进家门时他没敢抬头，现在才看见这叛逆小子把一头黄毛染成了黑的。
“醒醒……”
那声音跟隔着一层水汽似的传过来。
他皱了皱眉，还没完全清醒，一股温热的气息就扑在了脸上。
季江翊那张大脸不知何时凑到了他面前，近得能数清他有多少根睫毛。
“喂——”
陈不渡猛地惊醒，他“嚯”地一下弹坐起来，脑袋还没完全抬到位，就听见“砰”的一声闷响。
两个人的额头结结实实撞在了一起。
那声音听着都疼。
陈不渡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眼前嗡地炸开一片金星，脑仁嗡嗡作响。
“嘶——”陈不渡倒抽一口凉气，整个人往后一仰，双手本能地捂住额头，疼得眼眶都湿了。
而对面那位，也没好到哪儿去。
季江翊被撞得往后一趔趄，挤压到身后的伤他又“嗷”的一嗓子。
他一手捂着脑门，一手捂着屁股，五官皱成一团，嘴里含糊不清地骂了一句什么，手腕那个铃铛也不满的跟着响。
他龇牙咧嘴地揉了揉那块迅速泛红的皮肤，抬眼瞪着陈不渡，眼眶里还泛着点生理性的水光。
“……你是起床还是准备起飞啊？”他声音都带着颤。
陈不渡捂着额头，疼得半天没缓过劲儿来，只觉得满脑子都是“嗡——”，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你干嘛凑我那么近？”
季江翊没答话，缓了会，又换上一脸八卦的表情，“老师，刚刚为什么打你啊？”
陈不渡揉着额头挤出一个字，“烟。”
“头发什么时候染回来的？”
“快开学时候。”
“老师让的？”
“算是吧。”
季江翊点点头，“哦，老师让我叫你下去吃饭。”
陈不渡揉揉脑门从床上爬了下来，跟着师哥下楼吃饭。
谢如晦起先见到陈不渡也是一愣，对着这头黑发看了好几眼，假期后半部分要过年，他就回了家，没赖在老师这里，以至于没及时看到这头乌黑的头发。
晚饭做的简单，想必温砚也是累到了，不想再抽太多精力去做晚饭。
但陈不渡捧着碗吃的依旧很香，他一直都觉得温砚做饭手艺那叫一绝，别管什么简单的菜，到温砚手里都能变成美食。
只是这顿饭吃的格外沉重，温砚没有说过一句话，其他三个人谁也没敢开口挑个话头，整个餐桌上只有筷子偶尔和碗碰撞的“叮叮”声。
一顿饭吃到最后也没人说话。
温砚坐在沙发上看报刊，三个人挤进厨房关上门抢着洗碗，季江翊最先憋不住，用口型问另外两人：“老师是不是要被气死了？”
陈不渡郑重的点点头，他抬手，指尖在自己脸颊戳了戳，随即，他面无表情的扬起手往下挥，模仿温砚打自己的动作，接着在离脸一两厘米的地方停下来。
谢如晦无奈的耸了耸肩。
季江翊从一旁拎起来根筷子，摁着陈不渡的腰把他摁在洗手台上，然后拿着筷子假装在人身后甩。陈不渡下意识的抖了一下，但其实筷子根本没碰到自己。
季江翊把人松开，然后撇了撇嘴，又用口型问道：“怎么哄老师？”
陈不渡抬手指了指季江翊，用气声说：“师哥去给老师磕头。”
季江翊一瞪眼，“为什么是我？”
接着陈不渡和季江翊一对视，齐齐把食指指向谢如晦，“师哥，你去。”
谢如晦左右手各捏着一个指尖，把两人的手放下。
陈不渡突然说道：“要不咱们去给老师表演魔术吧。”
季江翊猛的一拍手，“好主意！”这一声在安静的空气中显得格外响。他尴尬的笑了笑。
随即两人又把目光转向谢如晦，“师哥你也来。”
“别了吧，我旁观就好。”
“哦……”
三个人挤在厨房里，你推我我推你地凑成一团，嘀嘀咕咕商量了半天，最后敲定季江翊去表演。
方案定下来，三个人蹑手蹑脚穿过客厅，跟着季江翊回房间翻找道具。
五分钟后，季江翊清了清嗓子，故意弄出点动静从楼梯上走下来，手里捏着那副牌，脸上堆着笑：“老师，我学了个新魔术，给您露一手呗？”
温砚从报刊上抬起眼皮，目光先落在季江翊身上，又扫过他身后探头探脑的陈不渡和一脸无奈的谢如晦，什么都没说，又把视线落回报刊。
没拒绝，就是答应了。
季江翊当机立断坐到茶几对面的小凳子上，然后脸色变了变，不舒服的换了换姿势，最后又换成了蹲姿。他唰地拉开架势，手指翻飞地把牌洗了两遍，倒也有模有样，看得陈不渡都愣了一下，这师哥平时吊儿郎当的，还真有两把刷子？
“您随便抽一张。”季江翊把牌扇形摊开递过去。
温砚随意地抽出中间的一张，“然后呢？”
陈不渡开始解说，“您记住您手里的牌，然后再放回去，师哥就可以找出您摸的牌。”
温砚翻开那张牌看了看，然后把牌放在了牌堆最上面。
谢如晦站着无所事事，干脆绕到老师身后给人揉肩。
季江翊当着其他三人的面把牌洗了。
然后翻过来一张张看。
最后抽出来了一张“方片六”，他举着这张牌问温砚：“老师，是这个吧？”
温砚点点头，“嗯。”
季江翊听到这个嗯，像是受到什么鼓舞似的，非说要再表演一个，脚底长了弹簧似的蹦去二楼拿了块红布。
“老师我给您表演一大变活人。”
他展开那块布，抖了几下。然后往空中一抛。
“请看！接下来——”
红布飘下来，准确的盖在了温砚头上。
“……”
空气安静了一瞬。
季江翊“噗”地一声笑出来，又拼命憋回去。陈不渡在旁边低头掐自己胳膊，肩膀一耸一耸的。
谢如晦手忙脚乱把红布从温砚头上拽下来，温砚抬手慢慢拨了拨被蹭乱的头发，抬眼看向面前扯着笑的季江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