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果醒来时,天刚亮。她伸手摸到手机,屏幕显示六点四十三分。闹钟还没响,她昨晚没拉好窗帘,对面早餐店的灯一直闪,红一下蓝一下。
她坐起来,把被子推开。没有马上起床,而是盘腿坐在床上,从枕头下拿出一个粉色笔记本。翻开第一页,上面写着“跳槽准备进度表”,分三栏:信息收集、心理建设、行动步骤。前三项已经打钩——查官网、看评价、问学姐。最后一项旁边写着两个字:“打电话”。
她打开手机通讯录,找到“林姐-XX科技”这个联系人。手指停在拨号键上,心跳加快。昨天她在招聘网站看到这个岗位,初级项目经理,工资涨了百分之三十,五险一金交全,还有培训机会。职位描述里有一句“欢迎有成长意愿的年轻员工加入”,她看了好几遍。
她深吸一口气,拨了电话。响了两声,林姐接了:“喂?唐果?”
“嗯嗯,林姐早!”她声音有点高,赶紧压低,“不好意思这么早打给你。”
“没事,我刚到公司。”林姐说,“是不是想好了?”
“我想再问一下,你们那边新人怎么带?有没有人带?”
“有 buddy,就是专人带你走流程,每个月还有复盘会。主管很实在,不搞花架子。”林姐顿了顿,“你要来的话,大概率去运营支持组,事多但能学到东西。”
唐果用另一只手记在本子上。“那……加班多吗?”
“弹性打卡,九点半到十点之间都行。项目紧的时候也要盯,但一般八点前能下班。”林姐笑了,“比你现在强吧?上次你说天天改报销单改到九点半。”
唐果笑了笑,肩膀松了。“是啊,我现在最怕看到财务部的邮件。”
“那就别犹豫了。”林姐说,“这周就在招人,你把简历发我,我帮你推。”
挂了电话,她没放下手机,打开邮箱,找出存好的简历又看了一遍。照片是上周拍的,头发扎得整整齐齐,背景特别蓝。她点开编辑,把“现任职务”从“行政助理”改成“拟离职”,又在自我评价加了一句:“具备独立推进小型项目的能力”。
改完,她盯着屏幕两秒,点了发送。
七点十七分,她起床洗漱。牙膏挤多了,泡沫流到水池边,她拿纸巾擦掉,顺手把洗手台上的瓶子一个个摆好。镜子里的脸有点肿,眼底发青,但她今天没皱眉。刷牙时哼起歌来,跑调了,是上次团建同事让她唱的那首流行歌。
出门前她换了鞋。旧的是黑色平底皮鞋,穿了两年,鞋头都磨白了;新买的是米色乐福鞋,软底,走路没声音。她把旧鞋塞进纸袋,打算带到公司扔掉。
上午九点零七分,办公室空调嗡嗡响。唐果坐在工位上打会议纪要,一边敲键盘,一边看主管办公室的门。门关着,没人。她趁空把辞职信草稿从U盘拷出来,打印了一份。纸刚打出来,她心跳又快了。
中午十二点零三分,走廊人少。她拿着那张纸走向主管办公室。门没关严,她轻轻敲了两下。
“请进。”
主管正在吃午饭,抬头看她,筷子停在半空。“怎么了?”
“我……有件事想跟您说。”她把纸放在桌上,两只手按住边角,怕它翘起来。
主管放下筷子,擦了嘴。“坐下说。”
她没坐。“这是我写的辞职申请。我想了很久,决定接受另一家公司的工作机会。”她说得很慢,但每个字都说清楚,“交接方面我会配合,至少留两周时间。”
主管看着她,没说话。过了几秒才问:“去哪儿了?”
“XX科技,做项目支持。”她回答,“那个岗位更适合我以后的发展。”
主管点点头,拿起那张纸看了看。“行吧。你一直挺踏实的,走了可惜。”他顿了顿,“不过年轻人该闯就闯,别把自己困住。”
唐果鼻子一酸,但她忍住了。“谢谢您一直以来的照顾。”
“下周提正式流程就行。”主管说,“这段时间有什么需要帮忙的,随时说。”
她点头,转身离开。关门时手有点抖。
回到工位,她没坐下,打开抽屉,把收藏的几个可爱发卡拿出来,放进包里。桌上只剩下一盆多肉植物,绿油油的,叶子很饱满。她碰了碰一片叶子,小声说:“等我回来带你搬家。”
下午三点,阳光照进窗户。她回邮件、接电话、登记访客,动作利落,心里却轻松。以前觉得这些事很烦,今天却发现也能做得很好。
下班时间一到,她关电脑,背起包就走。电梯里遇到同事,她笑着点头,脚步没停。
傍晚六点四十分,市图书馆自习区。她坐在靠窗的位置,打开笔记本,翻到新的一页,写下标题:“入职前待办清单”。
第一条:更新简历备份(已完成)
第二条:复习基础财务知识(夜校课程+网上资料)
第三条:购买通勤背包和备用袜子
第四条:熟悉新公司所在片区交通路线
写完后,她从书包夹层拿出一本《小王子》。书页有点卷,翻到中间,一片干枯的四叶草夹在里面,旁边用铅笔写着:“今天夸自己三次”。她用手指轻轻摸了摸那片叶子,闭上眼,低声说了三遍:“我可以做到。我可以做到。我可以做到。”
睁开眼,外面天黑了。路灯亮了,照在玻璃上,像撒了一地金子。她收好书,合上笔记本,拉紧背包拉链。
走出图书馆,晚风吹在脸上,有点凉。她站在台阶上,看了一眼手机导航——地铁站还有三百米。她迈步往前走,步伐稳定,背挺得直。路过便利店,橱窗倒影映出她的样子:空气刘海吹乱了一缕,圆框眼镜滑下来一点,她没抬手扶。
她继续走,穿过人行道,走进地铁口的人流中。安检机传送带上,她的背包慢慢往前。她跟在后面,右手不自觉摸了摸左手腕上的红绳,嘴角露出一点点笑。
前面车厢亮着灯,人陆续进去。她站在黄线内,等下一班车进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