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羲昏捧着一大束黄玫瑰站在病房门口的时候,心里油然而生的不是再次见到纪影鹤的高兴,而是恐惧,以及企图逃跑的本能。
七月的上海高温难耐,但医院里很冷,凉意似乎都能渗到骨髓里去,洛羲昏干脆在最外面披了件浅咖色的风衣。
以前他能把这件衣服驾驭得很好,远远看去,整个人又瘦又高。可如今洛羲昏形销骨立,风衣在他身上竟奇怪地显得厚重。
他在门口踌躇了很久,做好心理建设才走进病房,坐在门外的纪影雁也不着急催他进去。
一进门,洛羲昏看到的是躺在病床上孱弱的纪影鹤,对方的肤色原本是很健康的白,可现在这一眼,他觉得只能用“苍白”来形容。
这间单人病房采光很好,但洛羲昏不太适应,毕竟他很久没拉开过家里的窗帘晒太阳了。
他走得很慢,徐徐坐在病床旁的椅子上,把花放到床头柜上,随后淡淡地笑起来。
“好久不见……好像上一次和你说话还是年前,你说你在木屋等我,前一晚连菜单都发过来了,我那天如约而至,但是没看到你。”洛羲昏对医院的记忆向来都是消极的,加上最近身体和精神状况都很不好,此刻说话很慢,也不再有活力,就像当初拍完《盲夏》没走出来那样,“纪总,别不理我了,跟我说说话吧。”
纪影鹤不知道能说些什么,闻言,缓缓坐起身,用幽深的眼睛注视起他:“那你问吧,我能回答的,都回答你。”
洛羲昏无奈地看着他,彻底笑不出来了。
纪影鹤有什么错,自己又有什么资格怪他呢?他们不过是在煎熬自己的同时把对方推到另一个深渊里,为此承受加倍的痛苦罢了。
他在纪影鹤眼里看到的,是被病症消磨殆尽的无奈,与当初路灯下、星移斗转下那双炯炯有神的眼睛截然不同。
洛羲昏深呼吸了好久才开口:“《归依何方》的编剧……希冀,其实就是你吧。你知道我需要帮助,所以把剧本给了侯勒宁,把机会给了我。”
果然,到底还是骗不过洛羲昏。
纪影鹤疲惫地闭上眼,心想:自己是怎么说服侯勒宁的呢?记不太清了,反正是打着帮助洛羲昏的旗号。
“侯导,麻烦了,您也知道洛羲昏不是那样的人,就当我欠您一个人情,日后什么时候还用什么还都可以。”
侯勒宁应下来后,纪影鹤不忘提醒他:“我生病了,以及这部作品出自我手……这些都不要和洛羲昏说,您让他好好演,多谢。”
纪影鹤抿了抿嘴唇,睁开眼。
此刻,他问洛羲昏:“侯勒宁有没有告诉你,我写这个剧本的出发点是什么?”
让陈骏齐走出来,别拘泥于过去,在千磨百折中找到自己真正的归依。
这句话洛羲昏记得很深,剧本围读的第一天侯勒宁就跟全剧组的人说了,同样,这也是对洛羲昏的要求。
你要让陈骏齐走出来,也要让自己走出来。
“我不想听这个,你认了就行……你跟我讲讲你的病吧,我还一直没听你提起过呢。”洛羲昏带着自嘲的语气微微笑着,笑得很勉强,停顿几秒钟后他补了后面这句话,“兰知、沪苒甚至小楠,他们都知道吧,只有我不知道,你故意瞒着我。”
纪影鹤不喜欢看他这副可怜模样,更确切的说法是看不得,一看就心疼,他向来吃软不吃硬。
当然他也知道洛羲昏是故意的,故意让自己心疼,最后心甘情愿地揽过所有的罪责。
回忆过去的噩梦和此刻的心疼到底哪个更疼呢?身体说是前者,因为那时的他失去了物质上所拥有的最重要的东西,可理智说是后者,因为理智早已落败于爱膝下。
“高一那年,我……”
高一那年,纪影鹤是拥有确切目标的人,他也和父母商量好了大学要报考体校,年纪轻轻就游走于各大射箭赛场了。
纪影鹤原以为这条路他能一直走到黑,可路程才走了一半都没有,老天爷就直接拉灯了。
那时他偶尔会感到四肢无力,从射箭场一下来就精神不振,课听不进去,饭也吃不下去。
起初,他和吕停都以为这是梅雨季导致的情绪不佳,再不济就是状态不好,所以纪影鹤没想过去医院,单纯以为就是小事,吕停也天天在宿舍给他按疼的地方,他硬是这么扛了一段时间。
后来,他在西宁参加那年的全国室外射箭团体锦标赛,不出意料取得了很好的成绩。
再后来,他高烧几天不退后面陷入了昏迷,这才被家里人送进医院,查出来是结核性脑膜炎,波及到大脑的运动区域。
从医院醒来后,他的症状更严重了,手抖、心慌、耳鸣、反应迟钝,甚至坐了半年多的轮椅,多亏每天做康复才能再次站起来。
上述每一条症状对痴迷射箭的他来说都是毁灭性的打击,从躺在病床上的那一刻起,他就不再具备成为射箭运动员的资格了。
吕停不懂,世界上那么多奇迹,多纪影鹤一个逆光而行的伟大少年怎么没可能?他很理想主义,想到就觉得能做到。
于是推着纪影鹤的轮椅在花园上散步时,吕停就苦口婆心地劝,劝纪影鹤咬咬牙坚持下去。
可纪影鹤和吕停不一样,他觉得这些事是老天爷安排的,老天爷说他不能走这条路,他怎么反抗都没用,所以他选择了放弃。
吕停为此还跟他狠狠吵了一架,说他连最热爱的事情都能放弃,那以后怎么办,遇到什么困难就胆怯放手吗?
别人劝,纪影鹤不会放弃,可敲响警钟的是掌管生老病死的神,它仿佛戏谑地对纪影鹤说:你的热爱到此为止,从此,这扇门后的一切都与你无关。
走不了体考这条路他干脆去艺考,听到这个决定的时候吕停吓得差点以死相逼让他别开玩笑了。
纪影鹤才不管别人怎么说他做不到,开始在医院自学,不懂的就问吕停,吕停第二天去问老师。
多亏了纪影鹤,吕停的成绩都提上去不少。
他当时的梦想是开酒吧,选文理科压根不重要,早早就跟着纪影鹤选了文。
高三那年学校再分班,班里大部分是陌生面孔,他自然选择和纪影鹤坐在一起。当然,被后者明令禁止上课聊天、写作业打岔这些行为。
当年某个课间,大家都熟睡着,唯独纪影鹤在奋笔疾书,吕停在装模作样地奋笔疾书。
“鹤啊。”
纪影鹤知道他又要扯些有的没的,写完一道政治大题才开口回他,吕停期间也没催,就趴着等。
“嗯,我听着。”
“你大学想去哪里读啊?”
纪影鹤抬眼,侧头看他:“问这个干什么?”
“你去哪里读大学,我的酒吧就开在哪里。”
吕停难得没有开玩笑,神情很是认真。
由此,纪影鹤对初到上海的那趟火车的记忆,是被吕停枕到发麻的肩膀,以及耳机里不断循环的当年传遍大街小巷的张杰的《这,就是爱》。
远去的故乡、不知走向的梦想、萌芽而生的希望和对未来的无尽向往,天知道他的想法多复杂。
这首歌和他当时的情况还挺相像的,尤其某几句歌词:以为每天都会说晚安,可下了火车那个跟他说了三年晚安的人突然就消失不见了。挥不去的阴霾,身边却始终没有人替他掩埋。
从此,立足崭新的城市,身边填满形形色色的人,真心在高楼林立间是比金钱更难达成的交易。
纪影鹤的药一天都不能断,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吃了几年身体渐渐好了,大家就都以为没事了,甚至他不管不顾跑去西藏回来也只是简单的醉氧,什么大事都没有。
“年前这个病复发,我没有想到,那天刚买完菜回家就觉得头有点晕,我以为是走得太久了,歇歇就好。不过还挺走运的,吕停陪我去的市场,他在我身边所以我侥幸捡回一条命。”
洛羲昏蹙眉,不知道是在生谁的气:“那之前我胡闹说去西藏,你不仅答应了,还骗我说自己的身体自己最清楚……你到底在想什么?”
“我不是说了吗,复发和西藏没有关系,我也没有拿这个骗你,你们就是想得太多。”
“这不叫想太多,这叫关心,纪影鹤!等你咽气了我才来嘘寒问暖两句那他妈叫做白宴!”洛羲昏气急败坏,眼泪毫无征兆地流了下来。
这下吓得纪影鹤不敢反驳了,他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慌张地低声说:“……对不起,我不是有意说这个的,但真的和西藏没关系。”
洛羲昏无力地咬住下嘴唇偏过头。
他不懂。
为什么不在意自己的身体都要陪他去西藏,纪影鹤明明可以把他丢在成都,放任他一个人出去闯荡:“咱俩那会儿才认识多久,你就这么相信我,连命都不要?我还没保护好你,让你摔伤了,我都做了些什么啊……”
“洛羲昏,你能不能相信……你在我心里真的很重要,你说什么我都无条件信任。”
洛羲昏这会儿跟他吵反而有精气神了,吼起人来有气势了不少:“我以前那些都是客套话,说得再好听也只是出于礼貌!我怎么可能真的完全相信你,纪影鹤,你也不可能不懂啊?”
“我懂,后来你不也不管不顾地来救我了吗?我愿意相信你这就足够了。”
洛羲昏知道,他是在期待纪影鹤同意自己的话,哪怕只一句。只要纪影鹤同意一句,自己所有的猜测都可以被推翻,推不翻的也都可以用华丽的言语骗过去。
可他骗不过的是纪影鹤这个人。
是纪影鹤早已显露的真心。
“那你现在把我当朋友吗?”
纪影鹤跟不上他的脑回路,愣愣点头。
也不知道这怎么的就触到他逆鳞了,洛羲昏突然从凳子上弹起来,擦干眼泪喊:“是你个大头鬼,从始至终你都没有把我当做朋友!”
“……我怎么没有?”
“我没有在和你开玩笑纪影鹤,我到现在都不明白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你的这些事,你说我们是朋友,可你谁都说了就是不跟我说,为什么?”洛羲昏是真的生气了,头发都被他揉乱了,比鸟窝还丑,“我在你面前已经什么形象都没有了,我不剪头发、成天泡在酒坛子里、甚至又哭又叫像个疯子的样子你全都见过了,我愿意把自己最真实的一面展现给你看。可是你没有啊,我觉得你一直在藏着掖着,你不想让我看到你那些狼狈的模样为什么?是想在我这里打造完美人设吗?疯了吧你……”
纪影鹤叹了口气,他也数不清这是自己今天第几次叹气了,反正各种情绪混杂到最后就剩心累。
嗯,问题就出在这里。
洛羲昏那么在意脸面的一个人能对他如此坦荡,是因为把他当做朋友、只当做朋友,就算有哪怕一点点的爱,他自己也是意识不到的,意识到了也只会把那归类为朋友之间过分的爱。
可他对洛羲昏的感情是图谋不轨的喜欢,因此他只想把自己最好的一面展现出来,生怕自己的名声和形象在对方心里坏那么一点儿。
“那你就真的把我当朋友了吗?”纪影鹤不想回答上一个问题,其实他也在气头上,就是不知怎么的前面被洛羲昏牵着鼻子走了,“你对程明雀的好……快要超过我了吧,你不是已经习惯没有我的生活了吗?他是演员,年龄还比你小,你们的共同话题肯定很多吧?你不让我和别人玩得好,可你也早就不需要我了,我能给你的他都能给,我不能给的……他也都给了,享受这些你心里很开心吧?”
洛羲昏没想到他会提程明雀,顿时觉得他莫名其妙:“这不是一个问题。”
“怎么就不是,你告诉我这怎么就不是了!”
洛羲昏有些错愕,他上一次见纪影鹤如此咄咄逼人,还是在贡嘎雪山坠崖的时候。他这才意识到自己也把纪影鹤惹生气了,蓦地就不说话了。
“你每次跟我说的都是必须把你当做唯一,洛羲昏,我照做了,可你呢?你备选项那么多,这对我来说公平吗?我一不在,你身边就立马有了能代替我的人,比超市补货还快,除了把真心全都交付给你我还能怎么办?”
“什么就代替你,我从来就没……”
“三月,在山上给你披外套给你挡雨,抱着你怕你没有依靠从而崩溃,还说什么想哭就哭吧的人是我!那天是我陪着你淋雨,你他妈跟喝断片了一样什么都记不得,是我扶着你下的山回的酒店,后来的药也是我给你送去的!”纪影鹤眼尾泛红,后来这片红从脸上蔓延到了耳后又到脖颈。他每次动怒都忍不住爆粗口,顾不上礼不礼数的,两只手直接攥住洛羲昏的风衣衣领,但还是竭尽全力收了力不想抓疼他,“洛羲昏,你凭什么说我不在意你,不关心你?我躺在这里自己都快死了还怕你陷入陈骏齐的世界出不来戏,我怕他们不分轻重我更怕你出事,所以别人说什么我都要亲自去一趟桂林,还有!土里那场戏我在,雨里追车那场戏我在,你从台阶上摔下来我也在,暖宝宝是我让程明雀给你的,你家里人出事的时候在房车外守着的人也是我……你真的觉得于楠和程明雀有空顾你那么久吗?我对你那么好,到头来你竟然什么悟不出……”
洛羲昏此刻真的被他说懵了,他只知道那盒药是纪影鹤给的,因为他认出来了他的字,其余的……他一概不知。
原来你陪了我这么久啊,我还总怪你丢下我呢。
你的承诺,竟然从不是假的。
山上那晚披在他身上的外套洛羲昏洗好了就拿去剧组挨个问,是不是你的是不是你的,结果问了一圈都没人认。后来侯勒宁折回来说是自己的,刚糊涂看走眼了以为不是,洛羲昏没起疑。
“你和程明雀聊天的很多内容我都听到了,你想瞒着我到什么时候,洛羲昏,你说,你自己说,你想瞒到时候?”其实纪影鹤也知道在这里跟他瞎掰没用,爱,说不开,用什么去掩盖迟早都会露馅。可是在这种情况下表白,毫无疑问他会被洛羲昏拒绝,再严重点两个人会因此断联,“我问直白点洛羲昏……你喜欢程明雀吗?”纪影鹤几乎是咬牙切齿地问出这些问题,眼眶含泪,泪水在灯光下像晶莹的果实,可这双漂亮的眼睛洛羲昏此刻看来却并不觉得高兴,他只觉得窒息,像被那些果实噎住了喉咙一般呼吸不上来,“想和他谈恋爱吗?搂住他看着他的脸的时候有想过低头亲上去吗?和他演戏的时候有没有出神地想过……如果这个人永远属于我就好了?”
洛羲昏前几天被贺兰知呛被于楠呛,没想到今天还要被纪影鹤搞这么一下……怎么了最近这是,跟同性恋这个话题过不去了么?
见他不说话,纪影鹤狠下心,嗓音却裹挟着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与害怕:“你说你喜欢程明雀……只要你承认你喜欢他、你想和他接吻、想永远跟他在一起……我保证这辈子我和我的剧本离你远远的,纪影鹤这个人再也不会出现在你眼前更不会打扰你们过幸福生活,我保证我会消失得无影无踪……洛羲昏你说,你自己亲口说,否则今天这关你别想糊弄过去。”
洛羲昏听完简直一个头四个大,他对程明雀没有任何非分之想,看见他与纪影鹤相像也只觉得心烦,他不同意纪影鹤就此消失,可他此刻最大的梦想又是赶紧跳过这个话题。
矛盾得仿佛大脑正在被四分五裂,各种想法朝四面八方不要命地冲撞着,末了他只能扶额苦笑:“我怎么可能喜欢程明雀……你们一个两个都疯了吧,嘴里说的都是什么话……”
“那你有没有想过有感情的不是你而是别人。”
纪影鹤到底还是没有明说,惧怕到了极点。
洛羲昏也分辨不出自己眼下是生气还是难过,是担忧还是心虚,反正这种感觉很不好受,压得他完全喘不过气。
“我……”心脏剧烈地跳动着,每一下都重得他快要接不住,好似整个人都因此往下坠。
他听不懂纪影鹤这句话,也不想明白他在指代谁。
这算什么,噩梦成真吗?
他绝望地抬手捂住眼睛,同时消化纪影鹤的话,一时半会儿他也不知道该怎么面对眼前的人。
越想越心慌,慌得手抖又坐立不安,洛羲昏感觉身上有千千万万的昆虫爬过,每寸肌肤都奇痒无比,未来是不是真的就没有希望了?
这下是真的没法思考了,再想下去人估计会爆炸,洛羲昏想多活几年不想现在就爆炸,于是他戴上口罩抬腿就慌乱地往外跑:“纪编剧……你、你好好休息出院好好调整,我们过几天再说,昂,过几天……”
“洛羲昏!别再拖着了,这对谁都不好受。”
洛羲昏回头看他一眼,接着欲言又止地垂下了眼睫,他整个人看上去很难过,那情绪像是纪影鹤最不需要的怜悯。
“纪影鹤,我问你个问题……”
“你说。”
“你会支持我所有选择,对吗?”
纪影鹤不知道他在问什么,但他向来都是这种态度对别人,因而没有深思熟虑直接就点了头:“如果你觉得开心,我会支持。”
洛羲昏眼睛在哭,嘴巴却在笑:“艺术永远高于我们的一切,对吧?”
纪影鹤似乎猜到了,可他还是没有丝毫犹豫:“是。”
就因为他的这句“是”,洛羲昏鼓足勇气回到病床前,双手摁住纪影鹤的肩膀,闭着眼弯下腰在他唇上落下了蜻蜓点水的一吻。
纪影鹤疑惑不解地抬头和他对视,似是在问为何这样做。
“对不起,我、我知道我这样做很过分,但是……就让我不负责任到底吧,再给我点时间……”
话音刚落,洛羲昏毫不犹豫离开了病房。
纪影雁站在门外,饶有兴趣地盯着他和纪影鹤。
不夸张地说,洛羲昏开门的时候差点被他吓得腿软:“……影雁总,我先走了。”
“好的,路上注意安全。”纪影雁跟没事人似的。
医院里不能跑,洛羲昏插在口袋里的手紧紧攥成拳头,他感觉自己走路摇摇晃晃的,此刻脑子里除了赶紧回家睡觉就没有别的想法。
肯定是今早没睡醒,所以发生的一切才这么玄乎这么荒唐,苍天呐大地呐妈妈呐,我都做了些什么事啊……
纪影鹤疲倦地问:“你都听到了?”
“本来没想着听,都准备走了,后来发现你们两个都不长嘴,一个死不肯表白一个死不肯承认动了心,我就想着听听看说不定能帮上忙。”
纪影鹤这下想把他和洛羲昏一起打包送走,丢进黄浦江里喂鱼,后面那个家伙死之前还能受受过敏的苦,再好不过了:“你能帮什么?”
他以为自己能心平气和地把话说完,没想到还是高估了自己的理智,当然也低估了洛羲昏的胆小。
纪影雁把门带上,赔笑让他别生气。
谈钱伤感情,跟洛羲昏那就是谈关系伤感情。
与此同时,洛羲昏默默地回到了病房门前,他单插兜低着头静静地听里面的对话,同时在心里无比诚挚地忏悔自己的偷听行为。
虽然偷听是小人,但他从没认过自己是君子。
纪影雁抬手掐了一下纪影鹤的脸:“还生气?”
纪影鹤没说话,脸黑得气压关中。
“气什么,气他一进来就跟你吵,不问你生病痛不痛也不问你是什么感受?现在觉得怎么样,还能接受只当朋友么?”纪影雁忍不住逗他。
“有什么好气的,他知道我明天出院,都出院了还能有事?问出来那不白痴吗。”纪影鹤跟他也犟,烦得直接躺倒在病床上盖紧被子,还刻意别开视线不去看床头柜上那束黄玫瑰。
“你跟我还装这些,你知道他在门外犹豫了多久吗?起码得有半个小时吧。这几天他也一直在手机上问我:你状况如何、怎么得病的、这段时间过得好吗,还问我之后跟你相处要注意什么。”
床头那一大束黄玫瑰实在惹眼,纪影雁想不注意都难,他抬手小心翼翼地扒拉了两下,每一支花的姿态都很好,刺也处理得干干净净。
“Unison黄玫瑰,日本名贵品种,大手笔啊。”他看向纪影鹤,好像明白了什么,失笑道,“怪不得你那么生气,这家伙也太心口不一了吧。”
听他说完这些话,纪影鹤心里勉强好受了点。
当然,只有一点点。
他不喜欢拖着问题不解决,何况感情问题还跟块石头似的压在他心底,太久,也真的让人太累了。
“你喜欢他这么久为什么不表白?搞不懂你们小年轻心里都装了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