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间褶皱平复了,光球外面的暗物质开始脱落。没有声音,也没有震动,只有一圈淡淡的波纹散开,像风吹过水面。
叶青的意识还在。很微弱,但没消失。
他知道他在哪里——不是地球,也不是黑洞边上,而是太阳系的近地轨道。这个想法直接出现在他脑子里,不用想,也不用回忆。
“你回来了。”
一个声音响起。不是耳朵听到的,是直接在他意识里出现的。
说话的是那团光,新生代正灵。它比刚才暗了一些,边缘的光一闪一闪的,像快没电的灯。
叶青没法回应。他有想法,但说不出来。就像电脑屏幕亮着,键盘却按不了。
光球靠近了一点,发出一种温和的频率。这频率扫过他的意识,把他快要散掉的部分一点点拉回来。
“我能救你一次。”
光球的声音很平静,但叶青听出了代价。
“你要有个身体,才能继续。”
光球说,“哪怕只是一个空壳。”
说完,它开始分解自己的一部分光,变成很多小光点,围成一个人形。那形状模糊,透明,像雾气变的。接着,远处飘来的几粒光雨被吸了过来——那是叶青爆炸时洒在宇宙里的残渣,曾经穿过地球大气层,和一些没忘记他的人产生过共鸣。
这些粒子不完整。有的只带着一次呼吸的节奏,有的只是某次眨眼的感觉。可它们都连着地球,连着那些还记得他的人。
光点和光雨合在一起,慢慢注入那个轮廓里。
过程很慢。每次注入,轮廓都会抖一下,像是承受不住。叶青的意识也被推了进去,像塞进一个不合身的袋子。他感觉到“身体”在形成,但这不是真的感觉,只是他知道那里有手、有胸、有头,但他碰不到,也动不了。
“成了。”
光球退后一步,看着这具新身体。
它看起来像人,又不像。全身发着灰白的光,皮肤下有裂痕,从右手一直延伸到肩膀,像碎玻璃粘起来的一样。胸口没有心跳,只有一道光一亮一灭,像机器。
叶青低头看自己的手。手指能动,关节也有反应。但当他想握拳时,动作慢了半拍——这是系统在模拟,不是他自己本能做的。
“你能动。”光球说,“但不能待太久。这身体靠情感能量维持,每分钟都在消耗。”
“还能撑多久?”叶青问。
“八小时。”光球答。
叶青皱眉:“八小时够我做完事,之后呢?”
光球没说话。过了会儿才说:“看运气。”
叶青张嘴,没声音。他的声带是假的,频率没调好。他改用意识说话,重新调整输出方式。
“我记得所有感情。但我感觉不到。”
“不!不可能!我怎么会感觉不到!”他在心里大喊,可没人回应。他的意识乱成一团,拼命想抓住那点感觉。
光球没回答。
这个问题不需要答案。
它早就知道结果。织梦者的仪式只能造出身体,修不好感知系统。叶青的情绪模块还在运行,能力也没坏,但他大脑和灵魂之间的路断了。
他现在是个观察者。脑子清楚,记得一切,目标明确——但他不会再生气,不会难过,也不会因为谁一句话而心软。
“试试看。”光球轻声说。
叶青闭眼,启动梦行视界。
世界变了。
不再是彩色的情绪。没有红色的怒,没有金色的爱,也没有紫色的害怕。取而代之的是冷冰冰的线条——引力、能量、空间弯曲,全都变成规则显示出来。他能看到地球磁场的变化,能算出卫星轨道的偏差,但他看不到一个人眼里的希望。
他又试七情解码。
系统提示:【当前情感场强度:0.7LE/㎡·min,主要成分:焦虑(38%)、疲惫(29%)、低度喜悦(12%)】
数据清楚,分类准确。
可他心里一点感觉都没有。
他记得焦虑是什么,记得累的感觉,也记得那种小小的开心。但现在,这些都不属于他了。它们只是标签,是数字,是可以处理的信息。
“这就是代价。”
叶青睁眼,声音平稳,没有起伏。
“我变成他们想要的样子了——冷静,高效,不会被打扰。”
光球轻轻晃了晃,像是摇头。
“你不是他们。你只是没了感觉,但你还记得为什么要关心。”
叶青没说话。他抬起手,看指尖透出的光。裂痕在那里最深,像干掉的河床。他试着调动情感能量,系统显示:498 LE。差2点就能突破,但现在没关系了。
他不需要变强了。
他只需要完成任务。
“系统界面在哪?”他问。
光球帮他接入协议。
眼前不是以前的星图,而是一片黑。中间只有一行字,很小,颜色发灰:
【最终任务:终止大坍缩。预计成功率:<0.01%】
其他功能全锁了。梦中筑塔、记忆锚点、静止指令……都不能用。系统只剩最基本的功能。
“权限被封了。”叶青说。
“守旧派升级了防火墙。”
“你不需要那些。”光球说,“你现在要的不是能力,是路线。”
叶青点头。他闭上眼,开始计算。
进黑洞的最佳路线、穿越辐射区的时间、接近核心的能量要求……所有数据列出来,模型自动建立。他想得很快,没有情绪干扰,每个决定都是最有效率的。
“路线好了。”他睁眼,“七小时三十四分钟后,地球引力会让一颗废弃卫星进入扰动区。我可以借这次变动跳一下,进入低轨道,再用大气摩擦减速,落到指定地点。”
“然后呢?”光球问。
“然后我去找最后一个接口。”
“银河之心不在天上,而在所有人意识连在一起的地方。”
“我得回去。”
他说完,身子前倾,双手慢慢抬起,像要起飞的鸟。眼睛盯着地球,那颗蓝色星球在他眼里越来越大。他身上的光闪了闪,准备开始第一段移动。
光球静静看着他。
它的光越来越弱,像快烧完了。
“你走不远。”它说,“这身体撑不过十二小时。”
“够了。”叶青说,“我只要八小时。”
他抬头看向地球。云在动,阳光照在大陆一角。他知道陈默在那儿,李峰也在,还有很多人,正在吃饭、吵架、相爱。
他曾经也是他们中的一个。
现在不是了。
但他还记得怎么做一个人。
他站在轨道的虚空中,身体半透明,布满裂痕,胸口的光一明一灭,像在倒数最后的时间。
“我准备好了。”
他说。
没有激动,没有悲壮,只是一句确认。
光球没再说话。它往前移了一点,替他挡住一道高能粒子流。
他的眼睛突然睁大,像被闪电击中。那一瞬间的共振,像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拨动了他心底快要断掉的弦。他死死记住这个数据,心里涌起一股冲动,好像有人在叫他。
这背后,到底藏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