条桌旁静得像塌了间屋子。风从炭炉底扫过，最后一丝火星"啪"地炸亮，灭了。
率先动的是黑袍弟子。他胳膊从夜无殇肋下抄过去，肩膀抵住人后背，下巴朝旁边一偏："抬。"冲锋衣把铁尺往腰后一别，弯腰去抄腿弯，结果手刚碰到夜无殇膝窝，金纹"刺啦"亮了一道，他整个人像被蚂蜂蜇了似的往回缩了下，骂了句听不清的什么，换了截袖子垫着重新抬。青衫中年人袖口铜铃叮啷一声，他在前头清路。短刃那人殿后，掌中刃始终没全收进鞘，刃尖朝地，走得膝盖打直。
李超拎着手机跑前头，穿过梧桐树底被断枝绊了下，手机差点脱手，兜里五张门禁卡哗啦啦响。背后七嘴八舌挤成一团——"什么学校？""仪器是什么法器？""吵什么先走！""慢点别颠着他！""你踩我袍子了！""他手往下滑！"——夜无殇夹在中间，头往后仰着，下巴上一层血还没干，眼皮掀开条缝看了看头顶梧桐叶，又合上了，嘴里含混往外冒气音，听不清是说"轻点"还是"快走"。
物理系东门正对着纳米中心侧楼。门卫岗亭灯亮着，保安伸头往外看了一眼，看见冲锋衣扛着个穿锦袍的从树影里钻出来，后面跟着个袖口露铜铃的、一个攥刃的、一个冲锋衣怀里还兜着只青花碗。保安刚张嘴，李超已经把门禁卡贴上了闸机，绿灯亮，他推着横杆往上一抬："我同学！实验室通宵赶项目累晕了！"
横杆底下七个人挤过去，夜无殇的脚背在杆上磕了一下，黑袍弟子"啧"了声，冲锋衣说"让他脚缩一下"，青衫中年人说他袍子角夹栏杆缝了，短刃那人一把揪出来绸布"撕拉"扯了半尺。保安看着他们消失在电梯口，低头翻了翻登记本，李超，物理系硕士往届生，备案实验室权限还在。
电梯轿厢晃了一下往上走。冲锋衣撑着墙角喘，铁尺硌着腰闷哼了一声。黑袍弟子蹲着把夜无殇上半身靠在自己膝上，一手托着他后脑勺，金纹透过指缝漏光。夜无殇忽然睁开眼，目光对上天花板灯管，嘴唇动了动："……哪里。"
"你闭嘴。"李超手指头戳在电梯按钮上，五楼灯亮了又灭，灭了又亮。
出了电梯左拐第三间，门牌上贴着手写的"超导磁共振室·备用"，门禁刷第二张卡。屋里黑，冷气开得足。正中间一个白色圆筒横放着，直径刚够塞进一个人的肩膀，筒口一圈蓝色指示灯幽幽亮，旁边控制台上三块屏幕黑着。靠墙两排铁柜，一个白大褂蹲在柜子底下翻线缆，听见门响回头——陈塘，下巴上一圈没刮净的胡茬，眼镜腿用胶布缠着，怀里抱着个散热风扇。
"你这时候跑来——"
"开机。给我做全身磁共振。"
陈塘看着李超，又看着被一群人七手八脚往检查床上放的夜无殇——金纹在暗处亮得像开了夜灯，锦袍下摆血迹洇开一片——他把散热风扇搁柜顶，从抽屉里抽了两套防护服，一套扔给李超，一套自己套。
"这人身上有金属吗？"
黑袍弟子攥着夜无殇的手腕看了一眼——腕上一根铜丝编的链子，指头粗。青衫中年人伸手摘了，铜铃卸下来搁铁柜顶上，叮当一声。短刃那人把铁鞘解了扔墙角，刃身"锒铛"磕地砖。冲锋衣把铁尺抽出来，犹豫两秒搁在窗台上。
"还有没有？"陈塘拉下防护面罩。
夜无殇在检查床上蜷了一下腿，靴筒侧边暗袋里掉出三枚铁莲子，滚到地漏口卡住。黑袍弟子把他靴子扒了，袜子底还踩着一片淬过铁砂的符纸，揭下来时黏着皮肉，夜无殇脚趾蜷了一下没出声。
陈塘推床进圆筒。筒口窄，夜无殇肩膀蹭进去时锦袍堆在领口皱成一团，他下巴抬了一下，金纹贴上了筒壁，塑料壳子"嗡"地一震。黑袍弟子往前迈半步被李超横臂拦住，冲锋衣手指头攥着窗台上的铁尺攥得指节响。
"别动。"李超说。
门关了。金属门合拢时"咔"一声，从圆筒传出来的只剩低频的嗡鸣，三层铅玻璃后面夜无殇的轮廓糊成一团暗影。黑袍弟子把脸贴在玻璃上，鼻子压扁了，呵气在面上起雾。冲锋衣原地转了两圈，铁尺在窗台上磕出闷响。青衫中年人退到墙角靠柜子站着，手指搓着铜铃底下那根绳，搓得绳子快断了。短刃那人坐地上，膝盖上横着空鞘，指头来回刮鞘口的漆。
操作台三块屏幕同时亮。第一块打出横断位灰度序列，经脉沿脊柱两侧排成六条高亮带，膻中附近一团乱码似的光斑跳着闪。第二块矢量图把气流方向标成红蓝箭头，冲突区箭头对撞碎成像素渣。第三块时序图在跑动态，每秒采样三十帧。
陈塘推着鼠标滚轮放大，嘴微张。李超凑近了，额头几乎贴上屏幕。红蓝箭头交错的位置，左肺门偏下三寸，一个环形的暗区——灰阶值比周围低了两档，边缘光滑得像用圆规画的——每帧图里那环形暗区都在往里收，像个漩涡，把周围高亮的魔气能量吸进去，吸完再吐，吐出来的气流已经暗了一阶。
"这是什么？"陈塘拿激光笔点了点。
李超的手指停在环形暗区边沿，指尖离屏幕一毫米。系统读数在眼底浮起来——"K-07·核心封印·类型：吞噬型·运行模式：持续提取·宿主生命值年衰减率4.7%·已运行周期：约二十二年。"
他拇指无意识地往回收，攥成拳头。
门外黑袍弟子又拍了一下门板，掌根拍得整面铁皮嗡嗡响："里面什么动静？！他怎么了？！"冲锋衣从窗台上把铁尺拿下来，柄往门缝里别了一下，别不动，改了用肩去顶。青衫中年人袖口铜铃忽然响了一声，尖得像哨。
屏幕第三块时序图停住了。最后一帧上，环形暗区底下浮出三行小字——"封印缔造者：玄冰道人·绑定对象：宿主生命本源·传输方向：单向不可逆。"
李超盯着那三行字。后背汗衫刚干，又湿了一层。铁门外撞击声闷在金属里，黑袍弟子嗓子劈着喊"开门"。
模型显示，夜无殇的魔功核心有一处"上古封印"，这封印一直在吞噬他的生命力。玄冰道人当年帮他修炼，根本就是把他当"电池"在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