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你怎么找到这儿了
废墟外面全是人。青云宗的阵修拉了一圈封锁线，各宗门弟子挤在封锁线外面伸着脖子往里张望，看见李闲拎着破军夹着林小柔走出来的时候，人群哗地往后退了三步，然后又一齐往前涌了三步。碧落宗的周慕白瘫在封锁线旁边的石头上，折扇彻底裂了，下半截不知道丢在了哪个砖缝里。太虚门的纪无咎靠着柱子闭着眼，浑身骨头都在响。没人说话，全盯着那个灰袍子。
李闲把破军放到封锁线内侧的空地上，让林小柔蹲着给他处理伤口。他直起腰正要转身，余光扫到人群外围一个身影。一个穿灰布短打的瘦小汉子，扎着头巾，袖口挽到肘弯，腰间别着一把普通铁剑。他站在最外层的人群里踮着脚往封锁线里面张望，神情焦急，眉头拧成个疙瘩。那张脸李闲认得。
他拨开人群走过去。灰布短打的汉子还在踮脚往前探，没注意到有人从侧面靠近，视线死死盯着封锁线里面林小柔蹲着的方向——更准确地说，盯着躺在地上的破军。然后一只手从后面按住了他的肩膀，力道不重，但带着一股让他膝盖发软的熟悉感。
"你丫怎么找到这儿了？"李闲的声音压得很低。
灰布短打的汉子浑身一僵，猛地转身。看清眼前那张脸的时候，他的眼珠子瞬间瞪圆了，嘴张到一半又死死闭上，脖子上的青筋都绷出来了。他憋了整整三秒没出声，最后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战……前辈！"
"外面说。"李闲揽着他肩膀把人带出人群，拐进旁边一条小巷。
巷子没人。灰布汉子一脱离人群视线，扑通就跪下了，整个人抖得跟筛糠一样，眼眶通红嘴唇哆嗦，好半天才挤出完整的一句："前辈！可算找着您了！神域出大事了！"
李闲靠在墙边看他："说。"
"破军将军带精锐下界之后，神域北境原降服部族开始异动！西境三个神域同时递了战书！东境守军发来急报说边界出现不明空间裂缝——"灰布汉子越说越快，语速像连珠炮，"还有南天门外记录库半个月前被人从内部盗空了！守库仙鹤化形之后逃了一个，剩下两个被打成重伤！现在神域全乱了套，各路神将都在问破军将军去哪了，谁都不知道他带人偷偷下界了——"
"破军就在那儿躺着。"李闲朝巷口方向偏了偏头。
"啊？"
"他比你先到。带伤，躺在封锁线里面。"
灰布汉子的表情从焦急变成茫然，又从茫然变成惊恐："破军将军也下来了？！那神域没人坐镇了——北境那帮杂碎要是知道他不在——"
"北境那帮杂碎打不进来。"李闲打断他，"你刚才说南天门记录库被谁盗了？"
"不知道！末将是搜索小队的，负责下界寻您，记录库的事是路上听东境守军传讯说的。"灰布汉子攥着拳头，"前辈，您得回去！神域现在需要——"
"我知道了。"
灰布汉子愣住："您知道了？"
"你回去。"李闲说，"传令下去，神域各境按兵不动。北境动就让他们动，别拦。西境递战书就收着，别回。东境裂缝派人盯着，别碰。"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记录库被盗的事，不要声张。谁问都说不知道。"
"可是——"
"那是我让人拿的。"李闲看着他，"柳四拿的。一千年他就在底下待着，记录库空了一半，他在等今天这个局。"
灰布汉子的嘴完全合不拢了。他跪在巷子里仰头看着李闲，喉结上下动了好几次才挤出一句："那……您还回去吗？"
李闲站在巷子里侧着身，日光从巷口斜照进来，把他半边脸映得发亮，另外半边藏在阴影里。他沉默了两秒。"回。但不是现在。先把底下那个挖了五千年的人揪出来再回。"
"谁是挖了五千年的人？"
李闲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低头看着灰布汉子，伸手拍了拍他的头顶——像拍一只蹲在地上摇尾巴的大狗。"你回去传令。我这边还有一锅粥没喝完。"
灰布汉子跪在地上盯着他看了好几秒，最后咬牙站起来，攥着拳头朝李闲用力一抱拳："前辈多保重！末将这就回！"他转身冲出巷口，灰布短打的身影三两下混进人群里不见了。李闲从巷子里走出来，日光重新落到他脸上，他眯了眯眼，转身往回走。
封锁线内侧林小柔已经给破军包好了伤口，正蹲在旁边发愣。李闲走过去，低头看了破军一眼，后者伤口被粗布缠了好几圈，昏过去了。
"师兄。"林小柔抬头看他，"你刚刚跟谁说话？"
"一个亲戚。"
"你什么时候有亲戚了？"
李闲在她旁边蹲下来，伸手把破军身上盖着的碎布片掀了掀，露出他铠甲内侧那个"柳"字刻痕。"一直都有。"他说，"只是你们不知道。"
他站起来往星河宗院子方向走。林小柔犹豫了一下，追上去跟在他旁边小跑。身后封锁线外面的上千号人还在张望，裂缝口还在往外飘最后一缕暗红色的烟气。李闲的背影消失在那扇院门后面。
他走进去的时候没回头。但院门合上的瞬间他低声说了一句，声音轻得只有他自己听得见："柳四改完记录跑了，留下一个空库。谁让他改的？"
没有人回答。
（本章完）
——下章预告：星河宗院子里，李闲坐在台阶上把破军那截铠甲碎片翻来覆去看了三遍。林小柔凑过来："师兄你在找什么？"李闲指着碎片背面一行极小极浅的划痕，比柳字更早，像几百年前就刻在那里的。"这是……地址？"
林小柔凑近认了半天："……北境……第三号……什么？"
李闲把碎片攥进手心。"北境三号。我当年关那只看门狗的地方。柳四把钥匙留在破军铠甲上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