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擎轰鸣骤然掐断。
漫天暴雨的哗哗声响，瞬间填满整片空间。
林烬拔下车钥匙，指尖轻叩方向盘，在心里默算节奏。
仪表盘幽蓝微光映进他眼底，油量满格，胎压一切正常。这辆车完全能带他驶出城区，跨越地界封锁线。
但他根本没打算这么做。
武道复苏时代，联盟的追踪手段早已不止GPS定位。
热成像追踪、气味锁定、引擎震动频谱溯源，这辆刚抢来的座驾，从拿到手的一刻起，就是一个烫手的活靶子。
开得越远，暴露得越快，死得越干脆。
弃车留在此地，让它充当吸引追兵的诱饵，才是最优解。
中控锁弹开，咔嚓一响。
林烬推门下车，冷雨瞬间浇透肩头。
他不撑伞，也没有缩肩御寒。冰冷雨水打在身上，好似淋在一具无关紧要的躯壳之上。
焚骨面板依旧沉寂，可危险预警如同电流窜遍脊背，全身肌肉保持着紧绷的临界状态。
后座车门被拉开，夜风裹挟冷雨灌进去，李强狠狠打了个寒颤。
“下来。”
李强脸色惨白，嘴唇冻得发紫，求生欲和绝望在眼底来回拉扯。他踉跄挪下车，双脚一踩进泥坑险些栽倒，泥水溅满裤管，狼狈到极致。
“林先生……我全都照做了，求你放我走。我家里还有妻儿老小……”他牙齿不停磕碰，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林烬扫他一眼，目光比雨夜寒风更刺骨。雨水顺着下颌滴落，砸在李强手背上，寒意直钻骨头。
“安心，暂且死不了。只要安分不乱动，你就是我的通行证。”
他早就算得清清楚楚。
李强身为联盟队长，己方追兵投鼠忌器，绝不会痛下杀手。这人，就是最好的护身底牌。
李强眼里最后的希冀彻底熄灭，颓然闭上双眼，彻底放弃抵抗，浑身软塌塌的，任由林烬摆布。
嗡——
远方传来旋翼轰鸣。
直升机由远及近，巨大的风刃压迫感笼罩整片厂区，宛若死神悬在头顶。
一道刺眼探照灯扫过厂房房顶，光柱破开雨幕，在斑驳断墙上来回横扫，雨滴被照亮，化作漫天银芒。
“躲进去。”
林烬一把揪住他的衣领，将人拽进一旁半坍塌的废弃车间。
两人闪身扎进阴影的刹那，光束恰好穿过破碎窗棂，照亮空中飞舞的尘埃。尘埃在光里乱舞，宛如一场微观末日。空气里，陈旧铁锈的味道扑面而来。
直升机盘旋数圈，没有捕捉到人影，轰鸣声慢慢远去，最终消散在雨雾深处。
林烬丝毫没有松懈，视线落在车间角落。
几只废弃油桶堆在那里，残存油污混着铁锈味，刺鼻，却大有用处。
他快步上前，麻利将油桶堵在车间门口，搭起简易障碍。一旦追兵闯入，便可引爆阻拦追击。
打火机握在掌心，金属外壳冰凉，火石暗藏炸裂的威力。拇指轻轻摩挲打火轮，细碎的沙沙声在安静里格外清晰。
“车子不要了？”李强小声发问，心底还藏着一丝侥幸。
“它做靶子，我们做脱身的猎手。”林烬语气平淡，如同闲聊天气。
直升机彻底走远，转移计划敲定。
弃车，步行潜入城市下水道。
这座城市的地下管网，藏着最污秽，也最安全的隐秘通道，是最好的隐身之所。
他拽着李强，走向厂区围墙角落一处隐蔽井盖。脚下碎石被踩得嘎吱作响，在雨夜寂静里格外刺耳。李强双腿重如灌铅，鞋底蹭着地面，发出刺耳摩擦声。
林烬抬眼望向市区中心。繁华霓虹在雨里晕成一片朦胧光晕，那是上层世界的奢靡喧嚣，和眼下这片黑暗泥泞，隔着两个世界。
他眼神笃定，心中退路早已敲定，今日，必须彻底从联盟的监控网里销声匿迹。
脚尖勾起井盖边缘，猛地向上一挑。
沉重金属井盖轰然落地，闷响传开。洞口涌出一股阴冷浊气，潮湿腐朽的气味扑面而来。
林烬最后回望一眼远方璀璨灯火，唇角勾起一抹嘲弄。
随后单手扣住李强后颈，像拎起一件物件，将他悬在井口上方。
“这条路，既能带你逃出生天，也能送你坠入深渊。选不选，由不得你。”
手腕轻轻一送，李强直直坠入黑暗。林烬紧随其后弯腰纵身，迈步踏入这片幽深未知的地下深渊，身影顷刻被黑暗彻底吞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