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离没有直接触碰那枚飞镖,自袖间抽出一方素绢,隔着薄绢捏住镖身。
金属寒意透过丝帕钻透指腹,她微微侧首,把飞镖凑向烛火。
昏黄光晕里,镖尾凹槽一点暗红痕迹,格外扎眼。
“是蜡油。”
姜离声轻如落雪,死寂寝殿里却字字清晰。
“大雍宫红烛由内务府特造,掺松脂、朱砂,凝固蜡色暗红,自带独有的松香气息,宫外绝无同款。”
她指尖刮下一点碎屑凑到鼻下轻嗅,旧尘混着淡松香的味道,一目了然。
萧景珩接过裹着飞镖的帕子,鹰隼般的目光锁死那道红印:“宫外根本买不到这种蜡烛。”
“不止买不到。昨夜宫门落锁之后,只有寝宫周边库房申领过这批新烛。”
姜离抬眼望向窗外沉沉夜色,“外人潜入要换装,少不了烛火照明。蜡油沾在镖尾,说明刺客掷镖前,曾近距离停靠在宫内烛台旁。”
萧景珩指节重重叩在案几上,话音带起寒意:“王侍卫。”
阴影里人影骤然现身,单膝跪地:“臣在。”
“即刻传唤内务府,核对昨夜蜡烛分发台账,查清楚这批烛火,最终落到了谁手上。”
“遵旨。”
脚步声快步远去,长廊很快重归安静。
殿内只剩更漏滴答,一声一声,敲在人心上。
姜离走到窗边,指尖摩挲窗纸被飞镖刺穿的小孔。冷风顺着孔洞灌入,烛火晃动摇曳,将两人影子拉扯得扭曲变形。
半个时辰过后,王侍卫折返而归。
一手捧着蒙尘账册,身后禁军押着一名瘫软发抖的老太监。老太监宫装灰旧,腰间挂着库房钥匙,跪在地上连连磕头,额头早已渗出血迹。
“陛下、娘娘。”王侍卫呈上账册,“昨夜子时,掌管烛库的这名太监私自开库,领走十支特制红烛,台账只登记五支。”
萧景珩没有翻看账册,目光直直钉在老太监身上:“多出来的五支,送去了何处?”
老太监浑身抖如筛糠,牙齿磕碰作响,还想百般推诿:“奴才一时贪小利,只是……”
“不必废话,搜他居所。”姜离出声打断,目光锐利如刀,“能私开库房拿烛,定然在此藏过物件。”
禁军立刻领命前去搜查,片刻带回一只沾满油污的布包。
布包铺开,一张羊皮残图展露出来,边缘焦黑,明显方才险些被焚毁。
姜离指尖抚过模糊纹路。
图上没有宫道大路,只有数条蜿蜒细线,终点尽数汇于御花园一处偏僻假山。
“这是宫墙夹层排水暗道图。”她指尖点向红叉标记,“假山下排水口直通城外护城河,常年积水少有人打理,是一处守卫盲区。”
萧景珩俯身细看,神色一沉:“他们根本没有逃出皇宫。”
“非但没走,一直潜藏在排水夹层里。”姜离将图纸平铺案上,“刺客故意借烛火光影制造假象,让我们认定外人闯宫。实则始终躲在宫内暗处,伺机二次动手。”
烛芯轻响,一粒火星落在羊皮图上,转瞬熄灭。
王侍卫握紧刀柄,指节发白:“臣即刻带兵围剿御花园!”
“不可。”姜离抬手拦下,眸光幽深,“暗道狭窄潮湿,他们熟稔内部路径,贸然强攻只会逼刺客拼死反扑,酿成大祸。”
她转头看向萧景珩,眼底已是定计:“他们自以为身处暗处,我们身在明处。可这张图纸,早已把藏身据点,变成他们的死局。”
萧景珩缓缓起身,手掌轻轻覆在红叉之上,掌心温热,杀意却铺天盖地。
“既然偏爱躲在黑暗里,那我们便断掉他们所有光亮与退路。”
姜离颔首,拿起案上烛台。火光摇曳,映出二人冷冽侧脸。
她微微倾斜烛身,滚烫蜡油缓缓滴落,正好盖住图纸上的红叉,将那处逃生出口,封死在蜡痕之下。
她抬手吹熄烛火,寝宫瞬间坠入漆黑。
幽幽声响在暗夜里缓缓散开:
“今夜夜色正好,可以收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