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阳光透过玻璃窗落在柜台上,晚棠正在整理货架上的衣服。这几天生意明显清淡了,往常这个时辰已经有好几拨顾客进来看衣服,今天却格外冷清。
她抬起头,透过玻璃门往外看。对面那家新开的服装店门口挂着大红色的横幅,上面写着“开业大吉,全场五折”。店里挤满了人,排队结账的队伍都排到了门外。
那是上周开业的。
晚棠记得很清楚,对面那家店开业那天,她正在店里给顾客介绍一条碎花裙。喇叭声从对面传来,震得她耳朵嗡嗡响。她走出去看了一眼,红底黄字的横幅挂在门口,上面写着“开业大吉,全场五折”。
五折。
她的心当时就沉了一下。
这都过了一个礼拜了,对面的人不但没少,反而越来越多。都是从她店里流失的顾客,她认得。刚才有个中年妇女进来看了一眼,问了价,嘟囔了一句“对面才卖十五”,转身就走了。
晚棠算了算,这几天营业额下降了差不多七成。再这么下去,月底连房租都交不起。
她叹了口气,把最后一件衬衫挂好。布料在指尖摩挲着,是上好的棉布,进价就不便宜。她当初定价三十五元,已经是薄利多销了。对面倒好,同样的款式卖十五,连本钱都收不回来。
明摆着是亏本生意。
可人家乐意亏,你有什么办法。
日头渐渐升高,街上的人多了起来。晚棠站在门口,看着对面店里进进出出的人,心里像长了草。她想起当初盘下这个店面时,张解放坐在摩托车上,跷着二郎腿说:“妹子,我看好你,这地方有前途。”
屁的前途。
她低头拍了拍身上的灰,转身走进店里。货架上的衣服叠得整整齐齐,都是她亲手挑的款式,花了不少心思。现在看来,这些心思都要白费了。
傍晚时分,晚棠骑着自行车回到家。筒子楼的楼道里弥漫着炒菜的香味,她走上三楼,推开门,看见母亲陈秀兰正在厨房里择菜。
“回来了?”陈秀兰抬起头,看了她一眼,“脸色怎么这么难看?”
“没什么。”晚棠把自行车钥匙放在桌子上,在藤椅上坐下。
周建国从房间里出来,看见女儿的样子,皱了下眉头:“怎么了?”
“爸,对面那家店把价压得太低了,咱们店里这两天没什么生意。”晚棠揉了揉太阳穴,“再这么下去,可能要关门。”
陈秀兰择菜的手顿了一下:“要不……咱们也降价?”
“降价只会恶性竞争。”晚棠摇摇头,“他们卖十五一件,连本钱都收不回来,摆明了是要把咱们挤垮。咱们降他也降,最后大家一起亏。”
“那咋整?”陈秀兰犯了愁,“总不能眼睁睁看着店黄了吧。”
周建国沉默了一会儿,突然开口:“我去找老王问问,他儿子在工商局上班。”
晚棠愣了一下,看着父亲。
老王是周建国的老同事,住在二楼,平时两家关系不错。他儿子王强确实在工商局上班,去年刚调去的。
“爸,不用……”
“试试看。”周建国打断了她,“万一有用呢。”
晚棠没再说什么,心里涌起一股暖流。这就是家人,无论何时都会站在自己身后。
吃完饭,她早早地躺在床上,却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全是店里的事,对面那家店的红横幅在眼前晃来晃去。
她想起刚开店的时候,第一个月赚了二十三块,她高兴得走路都带风。后来生意慢慢好起来,最多的时候一个月能赚一百多块。她用这些钱还了借款,给母亲买了新衣服,给弟弟交了学费。
难道就要这么完了吗?
窗外传来凤凰花的香味,夜风吹得叶子沙沙响。晚棠闭上眼睛,强迫自己入睡。明天还有得忙,得想办法,不能就这么认输。
第二天一早,周建国真的出去了。
晚棠在店里待了一整天,来了几个顾客,要么嫌贵,要么看了就走。她坐在柜台后面,看着对面店里人进进出出,心里像压了块石头。
隔壁卖包子的刘婶端着一碗豆浆走进来,递给晚棠:“闺女,喝口热的。”
“谢谢刘婶。”晚棠接过碗,热气熏得眼睛发酸。
“对面那家啥来头?这么折腾。”刘婶往外看了一眼,“我听人说,老板娘是工商局局长的小姨子,真的假的?”
晚棠心里咯噔一下:“真的?”
“我也是听说的,具体不清楚。”刘婶拍了拍她的肩膀,“你自个儿注意点。”
碗里的豆浆渐渐凉了,晚棠也没心思喝。难怪对面敢这么玩,原来是有人撑腰。
傍晚时分,周建国回来了。
他推开家门的时候,晚棠正好从店里回来,两人撞了个照面。她抬头看了一眼父亲,心里咯噔一下。
周建国的脸色很难看。
“爸,怎么样?”她跟进屋里,急切地问。
周建国在藤椅上坐下,半天没说话。烟灰缸里多了一个烟头,是他刚才在路上抽的。
“对面那家店老板的亲戚是工商局的。”他终于开口,声音有些哑,“人家后台硬,咱们惹不起。”
晚棠愣住了。
陈秀兰从厨房走出来,手里还拿着择了一半的菜:“咋说的?老王不管?”
“老王说,这种事他插不上手。”周建国点燃一根烟,深深吸了一口,“人家是正规经营,价格战打得起,咱们耗不起。”
“那咋办?”陈秀兰把菜往桌上一摔,“这不明摆着欺负人吗?”
晚棠站在原地,感觉浑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她想过很多种可能,唯独没想到这一层。对面不是普通的竞争对手,而是有后台的。
她辛辛苦苦攒起来的店,就要这么完了。
窗外,天色渐渐暗下来。对面那家店依然灯火通明,红色的横幅在暮色中格外刺眼。晚棠看着那抹红色,心里涌起一股说不出的滋味。
周建国掐灭烟头,站起身:“先吃饭吧,总会有办法的。”
话虽这么说,但谁都知道,这话说出来只是为了安慰人。
吃完饭,晚棠一个人坐在房间里,看着墙上那件母亲年轻时穿过的碎花衬衫。那是陈秀兰当年的嫁妆,后来改小了给晚棠穿。现在看来,那件衬衫的样式已经过时了,但针脚细密,做工扎实。
就像她这个店,虽然小,但每一件衣服都是她精心挑选的。
难道真的要放弃吗?
窗外传来凤凰花落地的声音,夜风吹得窗纱轻轻晃动。晚棠闭上眼睛,脑子里乱成一团。明天会怎样,她不知道。但有一点她很清楚——
这个店,不能就这么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