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阳光透过玻璃窗落在柜台上,晚棠正在整理货架。这几天生意清淡得厉害,往常这个时辰已有好几拨顾客,今天却格外冷清。
她抬起头往外看。对面那家新开的服装店门口挂着大红色横幅,“全场五折”四个大字晃得人眼疼。店里挤满了人,排队结账的队伍都排到了门外。
那是上周开业的。
晚棠记得很清楚,对面开业那天她正在店里给顾客介绍一条碎花裙,喇叭声震得耳朵嗡嗡响。她走出去看了一眼,红底黄字的横幅挂在门口——“开业大吉,全场五折”。
五折。
她的心当时就沉了一下。
都过了一个礼拜了,对面的人不但没少,反而越来越多。都是从她店里流失的顾客,她认得。刚才有个中年妇女进来看了一眼,问了价,嘟囔了一句“对面才卖十五”,转身就走了。
晚棠算了算,这几天营业额下降了差不多七成。再这么下去,月底连房租都交不起。
她叹了口气,把最后一件衬衫挂好。
“晚棠,在忙啊?”
刘婶端着一碗豆浆走进来,递给晚棠:“闺女,喝口热的。”
“谢谢刘婶。”晚棠接过碗,热气熏得眼睛发酸。
“对面那家店太狠了,五折出售,咱们根本扛不住。”晚棠苦笑着摇头,“再这么下去,估计撑不了多久。”
刘婶拍了拍大腿:“哎哟,这事儿我听说了。那家店老板的亲戚是工商局的,确实惹不起。”
“您有啥办法吗?”晚棠随口问了一句,也没抱多大希望。
刘婶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说:“我有个表妹在省城做服装批发听说你们家的事,想问问你愿不愿意合作。”
晚棠愣了一下:“怎么合作?”
“我表妹叫王桂香,在省城最大的批发市场做十几年了。”刘婶说,“她说可以先给你供一批货试试,价格比本地批发市场低三成。卖得好再长期合作。”
晚棠的心猛地跳了一下。便宜三成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即使对面打五折,她也有钱赚。
但她还是有些犹豫:“刘婶,省城距离这里几百公里,来回跑一趟不容易。万一中间出什么差错……”
“姐,让我去吧。”
周晚舟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晚棠转过身,看见弟弟站在门口,手里还拿着一个馒头。他刚从广州回来没几天,皮肤晒得黝黑,但精神了不少。
“你去?”晚棠皱眉。
“进货啊。”晚舟走进来,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姐,你一个女孩子家,跑那么远不安全。再说,我现在放假也没事干,去省城长长见识。”
刘婶笑着说:“晚舟说得对,让你弟弟跟着去,有个照应。”
晚棠看着弟弟坚定的眼神,心里有些感动。弟弟真的变了,不再是那个叛逆的少年,而是一个有担当的大小伙子了。
“行,那就让晚舟跟我表妹见个面。”刘婶站起身,“我今晚给她打个电话,约个时间。”
刘婶走后,晚棠把弟弟叫到身边,仔细叮嘱了几句。周晚舟认真地听着,不时点头。
“姐,你放心,我知道怎么做。”晚舟说,“桂香姐那边要是谈成了,咱们店的成本就能降下来,到时候就算对面打五折,咱们也有钱赚。”
晚棠看着弟弟自信的样子,心里既欣慰又有些担心。
三天后,刘婶带来了确切消息。
“桂香说后天上午到,她坐早班车来,中午就能到。”刘婶说,“你们准备一下,到时候去汽车站接她。”
晚棠点了点头,心里既期待又紧张。她不知道这个王桂香是不是真的像刘婶说的那样靠谱。
后天早上,天刚蒙蒙亮,晚棠就起来了。她帮母亲陈秀兰准备了一些饭菜,让晚舟带着去车站接人。
“姐,我走了。”晚舟背着包,走到门口又停下来,“你放心,我一定把事情办好。”
晚棠看着弟弟坚定的眼神,心里突然涌起一股暖流。
傍晚时分,王桂香到了。
她四十出头,烫着卷发,穿着一件暗红色的羽绒服,手里提着一个黑色的皮包。一下车,她就打量了晚舟几眼,笑着问:“你就是晚棠的弟弟?长得挺精神的。”
“桂香姐好。”晚舟礼貌地打招呼,“我姐在店里等您。”
王桂香跟着晚舟来到店里,一进门就四处打量。她看着货架上的衣服,不时点头:“不错,款式还行,就是价格偏高了点。”
晚棠走出来,笑着说:“桂香姐,您先坐,喝口水。”
王桂香在椅子上坐下,从包里掏出一叠照片:“这是我带来的几款样品,你们看看。”
晚棠接过照片,仔细翻看。这些款式确实比本地批发市场的新颖,价格也便宜不少。她心里暗暗惊喜。
“桂香姐,您说的合作,具体怎么操作?”晚棠问。
“很简单,我先给你供一批货,卖完再结账。”王桂香说,“价格比你在批发市场拿的便宜三成,卖得好咱们就长期合作。”
晚棠算了算,如果真的能便宜三成,那就算对面打五折,她也有钱赚。这个诱惑确实很大。
但她还是有些担心:“桂香姐,咱们第一次合作,您能保证货源的质量吗?”
“这个你放心。”王桂香笑着说,“我做了十几年服装批发,质量方面从来没出过问题。”
“行,桂香姐,那咱们就试试。”晚棠说,“您先给我供一批货,卖得好咱们就长期合作。”
王桂香高兴地点头:“没问题,我明天就给你发货。”
送走王桂香,晚棠站在店门口,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人群中。她心里既期待又有些不安,不知道这个合作能不能顺利进行。
晚上吃完饭,一家人坐在院子里聊天。晚舟把今天的事情详细说了一遍,周建国和陈秀兰都听得认真。
“这么说,这个合作有希望?”陈秀兰问。
“应该有。”晚棠点点头,“桂香姐说先给咱们供一批货试试,卖得好再长期合作。”
周建国沉默了一会儿,说:“小心点好毕竟是第一次合作,别被人骗了。”
“爸,我知道。”晚棠说,“我会小心行事的。”
接下来的几天,晚棠都在等待王桂香的消息。她每天早上第一件事就是去店里看有没有送货过来,终于在第五天上午,货运到了。
看着一箱箱货物搬进店里,晚棠心里既激动又紧张。她打开箱子,仔细检查每一件衣服的质量。还好,和样品一样,没有问题。
第一批货很快就被抢光了。晚棠趁热打铁,又从王桂香那里进了第二批、第三批。生意渐渐有了起色,虽然不如对面的人多,但至少能维持下去了。
然而就在这时,一个意外的消息打破了平静。
“晚棠,你听说了吗?”刘婶急匆匆地走进店里,“桂香那边出事了!”
晚棠心里咯噔一下:“出什么事了?”
“好像是省城那边严打,她的市场被查封了!”刘婶着急地说,“以后的货,可能供不了了!”
晚棠愣住了,半天才缓过劲来。
去省城的前一天晚上,陈秀兰帮女儿收拾行李。她一边叠衣服一边说:“晚棠,你一个人去省城要小心,照顾好自己。”
晚棠看着母亲,突然发现她的头发白了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