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几天,晚棠开始到处找店面。
她骑着自行车在城里转了几圈,南边的商业街、北边的批发市场、东边的居民区,凡是能开店的地方她都跑遍了。天气渐渐热起来,五月的太阳晒得人头皮发麻,晚棠的衬衫后背湿了一大片,骑着车迎风汗都吹不干。
功夫不负有心人。转了三天,她终于在纺织厂家属院门口看中了一个店面。
那是一间临街的门面,约摸二十平米,原来是卖早点的,门口还残留着油渍。位置确实不错——家属院大门正对着一条主路,早上上班的人从这儿过,晚上下班的人也从这儿过,人流量比其他地方大得多。
晚棠站在门口看了半天,心里盘算着这间店能做什么用。卖服装?卖小吃?还是像省城那样卖点时新的东西?她拿不定主意,但有一点她很清楚:这间店,她要定了。
房东是个五十多岁的男人,姓张,秃顶,啤酒肚,一口本地话。晚棠跟他谈了几次,每次谈到租金就卡住了。
“姑娘,不是我不肯让,”张老板搓着手,“这地段好啊,你看看这人流,将来肯定赚钱。”
“张老板,我也知道这地方好,”晚棠陪着笑,“但我刚开始做,手头紧,您就行个方便?”
张老板咬死一个月八十块,一分不肯少。晚棠算过账,生意刚起步,八十块太贵了,最多只能给六十。
两人磨了几个回合,谁也不肯让步。
这件事晚棠没跟家里说。她每天早出晚归,找店面的事一个人扛着。白天在外面跑,晚上回家还要帮母亲整理货物,照顾奶奶吃药。日子过得充实,可也只有她自己知道其中的压力。
这天晚上吃完饭,周建国坐在藤椅上抽旱烟。晚棠收拾完碗筷,正要回屋,周建国突然开口:“这几天在外面跑什么呢?”
晚棠愣了一下:“没、没什么。”
周建国看了女儿一眼:“别以为我不知道。”
晚棠低头不语。
“找店面是吧?”周建国问。
晚棠只好点头:“我看中了纺织厂家属院门口那间,但租金谈不拢。”
“多少钱?”
“八十。”
周建国沉思了一会儿:“我陪你去谈谈。”
“爸,不用……”
“就这么定了。”周建国掐灭烟头,起身回了屋。
第二天傍晚,周建国真的跟女儿去了。
晚棠骑着自行车在前面带路,心里七上八下的。她不知道父亲能帮上什么忙,但既然来了,也只能走着看。
张老板正坐在店里嗑瓜子,看见有人来,抬起头打量了几眼。
“这位是……”他看着周建国,觉得有些眼熟。
“老张,不认识我了?”周建国笑了笑。
张老板愣了一下,随即一拍脑袋:“哎哟,周技术员!是你啊!多年不见了!”
晚棠在一旁看得发呆。
两人聊了一会儿,晚棠才知道这张老板本名叫刘大海,跟周建国是厂里的老同事,当年在一个车间干过。后来刘大海提前退休,出来做了点小生意,这间门面就是他买的。
“周技术员,你来是……”刘大海看着周建国,又看看晚棠。
“这是我女儿,想租你的店面做点生意。”周建国说。
刘大海看了晚棠一眼:“原来是周师傅的闺女,好说,好说。”
接下来谈判出奇地顺利。刘大海爽快地答应把店面租给晚棠,租金从八十降到六十,还主动说可以先租三个月试试,生意不好做再调整。
晚棠看着父亲跟人打交道的样子,心里暗暗佩服。她以前总觉得父亲沉默寡言,不善于交际,没想到他还有这一面。
回家的路上,天边的晚霞烧得正旺,把父女俩的影子拉得很长。
“爸,您跟刘叔叔是怎么认识的?”晚棠忍不住问。
“年轻时一个车间的,”周建国说,“后来我调去技术科,联系就少了。”
晚棠点点头,没再说什么。她发现父亲走路的速度比从前慢了,步伐也没有以前稳。
“眼光不错,”周建国突然说,“那个位置确实好。”
晚棠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谢谢爸。”
周建国没再说话,只是背着双手,慢慢地往前走。晚棠看着父亲的背影,突然发现他的背似乎更驼了,夕阳把他的轮廓染成了金色,显得有些单薄。
她鼻子一酸,快步跟上去,挽住了父亲的胳膊。
“爸,我们回家吧。”
周建国点了点头,任由女儿搀扶着,父子俩慢慢地往家走去。
五月的晚风轻轻吹着,路边的凤凰花开得正艳,火红的花瓣在夕阳下像是一簇簇燃烧的火焰。晚棠扶着父亲,慢慢地走着,心里突然涌起一种踏实的感觉。
店面有了,租金谈妥了,接下来就是装修、进货、开业……还有很多事情等着她去做。但此刻,她只想好好地陪着父亲走这段路。
家就在前面不远处,橘黄色的灯光从窗户里透出来,温暖而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