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护车的鸣笛声由远及近,晚棠紧紧扶着父亲,看着他煞白的脸色,心跳快得几乎要跳出胸腔。
“爸,您坚持住!”她的声音在发抖。
周建国靠在女儿身上,胸口像压了一块大石头,每呼吸一次都像在受刑。他想说话,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只能微微点了点头。
陈秀兰冲出门去,正好看到救护车停在店门口。两个穿白大褂的医护人员抬着担架跑过来,动作麻利地把周建国抬上去。
“病人家属呢?跟车去医院!”护士喊道。
晚棠跳上救护车,陈秀兰紧随其后。周婆站在门口,拐杖掉在地上也没察觉,只是喃喃自语:“建国……”
救护车鸣笛驶离,车厢里弥漫着消毒水的气味。晚棠握着父亲的手,那双粗糙的大手此刻冰凉凉的,毫无血色。
“爸,您别睡,跟我说说话。”她哽咽着说。
周建国艰难地睁开眼,看了一眼女儿,嘴唇动了动。晚棠把耳朵凑过去,才听清他在说什么。
“店……店门关了没有……”
都这个时候了,父亲还想着店铺。晚棠的眼泪再也忍不住,啪嗒啪嗒往下掉。
“关了,爸,都关了。您别说话,保存体力。”
周建国似乎笑了一下,然后缓缓闭上了眼睛。
“爸!”晚棠惊呼。
“没事,他只是昏过去了。”护士按住她的肩膀,“保持冷静,到了医院就好了。”
市人民医院的急诊室门口,红色的急救灯亮得刺眼。晚棠、陈秀兰、周婆,三个人站在手术室外面,谁也说不出话来。
陈秀兰双手合十,嘴里念念有词。周婆坐在走廊的长椅上,拐杖横放在腿上,浑浊的眼睛盯着手术室的门。
“妈,爸他……会没事的,对吧?”晚棠拉着母亲的手,声音发抖。
陈秀兰没有回答,只是把女儿的手攥得更紧了。
手术室的门突然打开,一个医生走出来,摘下口罩问:“谁是病人家属?”
“我是!医生,我丈夫怎么样?”陈秀兰冲上去。
“急性心肌梗塞,需要立即手术疏通血管,否则会有生命危险。”医生的语气很严肃,“家属要做好准备,手术有风险。”
晚棠觉得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她扶着墙站稳,艰难地开口:“医生,求您一定要救活我爸,花多少钱都可以!”
“我们会尽力的。”医生说完,又进了手术室。
手术室的门缓缓关上,晚棠终于支撑不住,蹲在门口哭了出来。
如果她不是非要开新店,父亲就不会这么操心。如果她能早点注意到父亲的身体状况,也不会变成现在这样。
前世也是这样,父亲突然倒下,她连最后一面都没见到。
不,不会的。这一世不一样,她一定会把父亲救回来。
“姐!”
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走廊尽头传来。晚棠抬起头,看到周晚舟正气喘吁吁地跑过来。他穿着学校的校服,额头上全是汗,显然是接到消息后直接从学校赶来的。
“姐,爸怎么样了?”晚舟跑到姐姐身边,喘着粗气问。
“在做手术,医生说是急性心肌梗塞。”晚棠擦着眼泪说。
晚舟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他站在手术室门口,拳头攥得紧紧的,指节发白。
“都怪你!”他突然转身,盯着晚棠,眼神里满是愤怒,“如果不是你要开什么新店,爸就不会累倒!你明明知道爸的身体不好,为什么还要让他帮忙!”
晚棠被弟弟的话刺痛了。她张了张嘴,想解释,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陈秀兰走过来,拉住儿子的手:“晚舟,别说了,这个时候说这些有什么用。”
“难道不是吗?”晚舟的声音在发抖,“姐,你总是说你想改变这个家,想让家人过好日子,可结果呢?爸现在躺在手术室里生死未卜!”
“晚舟……”晚棠的眼泪又流下来,“我知道,我都知道。”
她确实知道。这一年来,她一直以为自己能改变一切,以为只要够努力就能让家人幸福。可现在她才明白,有些事情不是她能控制的。
周婆颤巍巍地站起来,拄着拐杖走到晚棠身边。
“傻孩子。”老人的声音很轻,“你爸的身体早就垮了,不是你的错。”
“奶奶……”
“当年他在厂里干活的时候,就落下了病根。”周婆叹了口气,“这两年退休后操心的事太多,就是铁打的身子也熬不住。”
晚棠抬起头,看着祖母沟壑纵横的脸,突然觉得老人好像老了很多。
“奶奶,您别说了。”
“我要说。”周婆握住孙女的手,“建国这个犟脾气,什么事都藏在心里不说。退休的事、你的事、晚舟的事,他一个人扛着,就是不肯麻烦别人。”
手术室的门再次打开,医生走出来,脸上带着疲惫的表情。
“手术很成功,病人的命保住了。”医生说,“不过还需要在重症监护室观察几天,等情况稳定后才能转普通病房。”
晚棠悬着的心终于放下来,整个人差点跪在地上。还好,手术成功了,父亲还活着。
“谢谢医生,谢谢您!”陈秀兰激动得语无伦次。
“病人麻药还没过,暂时不能探视。”医生交代完注意事项后离开了。
晚舟扶着姐姐站起来,眼神里有一丝愧疚。
“姐,刚才我……”
“别说了。”晚棠打断他,“我知道你是担心爸。”
姐弟俩对视一眼,所有的误解和隔阂在这一刻似乎都化解了。他们一起长大,吵过架、红过脸,但血浓于水的亲情是割舍不断的。
重症监护室门口,晚棠隔着玻璃看着父亲。他虚弱地躺在床上,胸口连接着各种仪器,呼吸均匀而虚弱。
病房里,周建国慢慢睁开眼,看到女儿守在床边。他想说话,却发现喉咙干涩得厉害。
“爸,您别说话,好好休息。”晚棠握住父亲的手。
周建国看着女儿,眼神里满是心疼。他艰难地抬起手,拍了拍女儿的手背。
“晚棠,别自责,爸不怪你。”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很久才说出来。
晚棠的眼泪又流下来。这一刻,她突然明白了很多事情。
父亲从来不会表达感情,但他的爱一直都在。他不说,不代表他不关心。这一世,她一直在试图改变家人,却忽略了最重要的东西——陪伴和理解。
“爸,我知道了。”她擦干眼泪,勉强笑了笑,“您好好养病,我哪儿也不去,就在这里守着您。”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洒在父女俩身上。周建国微微闭上眼睛,嘴角浮现出一丝安心的笑意。
第四卷:危机四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