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穿透云层时，沈璟泽已经离开了洞府。
天机楼的消息网络是天下最灵的，既然那位存在能操控灵气网络吸取生命力，那天机楼不可能没有记录。三千年的情报积累，总该有些蛛丝马迹。
青州城，天机楼分部。
沈璟泽换了一副面孔，看起来像个普通的中年散修。他负手而立，站在天机楼门口，目光扫过进出的人群。这里每天都有无数人买卖消息，但真正值钱的，从来都不是摆在明面上的那些。
“这位前辈，里面请。”
一个青衣小童迎了上来，笑容可掬。天机楼的待客之道永远这么周到，无论你是什么身份，只要你有钱。
沈璟泽微微点头，迈步而入。
大厅里人不少，三三两两聚在一起，低声交换着情报。沈璟泽扫了一圈，径自走向柜台。
“我要见你们管事的。”
小童愣了一下，随即笑道：“前辈是想买消息？还是卖消息？”
“都要。”
小童会意，引着沈璟泽上了二楼，穿过一条曲折的走廊，来到一间密室门前。
“前辈稍候。”
密室门关上，沈璟泽负手站在窗边，看着外面的街道。晨光洒在他脸上，映出一张完全陌生的面孔。
片刻后，门外传来脚步声。
“贵客登门，有失远迎。”
门被推开，一个白发老者走了进去。他穿着天机楼特有的灰色长袍，手里拿着一把拂尘，面容清癯，看起来仙风道骨。
沈璟泽转过身，直视着老者的眼睛。
“我要七宗建立之初的所有记录。”
老者瞳孔微缩，随即恢复如常。
“前辈，这个消息可不便宜。”
“开价。”
老者伸出三根手指。
“三千灵金？”
“不，”老者摇摇头，“三件事。”
沈璟泽眯起眼睛。天机楼的规矩他懂，用消息换消息，用情报换情报。
“说。”
“第一件，青云门最近在追查一桩旧案，与三百年前的天道宗清洗有关。第二件，万器阁的墨渊大师最近在研究一种新型灵器，图纸在我们手里。第三件……”
老者顿了顿，压低声音。
“丹霞谷的药观音谷主，半个月前秘密召见了几位天道宗旧人。”
沈璟泽心中一动。药观音调查三百年前的事，比他预想的还要早。
“就这些？”
“就这些。”
沈璟泽点头。“可以。但我要先验货。”
老者笑了。“前辈爽快。来人，把东西拿来。”
片刻后，一个木盒被送到沈璟泽面前。打开，里面是一枚玉简。
“七宗建立之初，天元子与六位宗主的约定，都在这里面。”
沈璟泽握住玉简，闭目感应。片刻后，他睁开眼，眼神变得异常凝重。
玉简里的内容很少，但每一个字都重若千钧。
三千年前，灵气复苏之初，天元子以一己之力建立天道宗，整合七派。但他不是一个人在战斗——在他的背后，站着一个人。
天元子称他为“道主”。
道主不是名字，而是一个代号。三千年来，只有天元子知道道主的真实身份。道主帮助天元子建立了灵气网络，但作为回报，天元子必须保证灵气网络永远运转，永远为道主提供“养分”。
“灵气衰退，是道主在收网。”
沈璟泽喃喃自语，心头一片冰凉。
道主通过灵气网络吸取修仙者的生命力，用来维持自己的存在。三千年来，无数天才弟子“飞升”，实际上都是被吸取了生命力而死。天元子不是不知道，但他选择了合作。
七宗之所以能统治修仙界三千年，不是因为他们强大，而是因为他们都是道主的棋子。
“前辈还有什么要问的？”
老者的话打断了沈璟泽的思绪。
沈璟泽收起玉简，深深看了老者一眼。
“道主是谁？”
老者脸色大变，随即苦笑。
“前辈，这个问题超出了交易范围。”
“加价。”
“不是钱的问题。”老者摇头，“天机楼成立三千年，见过无数高手，但从来没有人知道道主的真实身份。或者说，知道的人，都已经不在了。”
沈璟泽沉默片刻。
“青云门追查清洗案，是怎么回事？”
老者松了口气，这个问题他可以回答。
“青云门的青霜剑主，最近在追查三百年前天道宗清洗案的真相。她似乎察觉到了什么，正在暗中调查。”
沈璟泽点头。青霜是青云门年轻一代的领军人物，如果她继续追查下去，很可能也会发现灵气网络的真相。
“万器阁的墨渊，在研究什么灵器？”
“一种可以阻断灵气吸取的装置。”老者压低声音，“墨渊大师发现灵气网络的运转有问题，正在尝试制造能够切断灵气供给的灵器。如果成功……”
“如果成功，道主就会失去养分来源。”
沈璟泽接口道，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墨渊是个天才，只可惜他对政治毫无兴趣。如果让他继续研究下去，或许真的能制造出克制道主的东西。
“最后一个问题。”沈璟泽盯着老者的眼睛，“药观音为什么要召见天道宗旧人？”
老者犹豫了一下。
“这个问题，需要额外加价。”
“说。”
老者凑近沈璟泽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道：“药观音不是七宗的人，她是道主安插在七宗中的棋子。她的任务，是维持七宗平衡，确保没有人太强，也没有人太弱。”
沈璟泽心中一沉。
药观音竟然也是棋子！
那个看似仁慈的医者，竟然是道主的人。那她调查三百年前的清洗案，是为了……
“她在确认，是否有人发现了道主的秘密。”
沈璟泽转身就走。
“前辈，我们的交易……”
“记在账上。”
沈璟泽的声音从走廊传来，人已经消失在楼梯口。
老者站在原地，嘴角浮现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
“终于有人走到这一步了。”
丹霞谷，药王殿。
药观音正在查看一份药材清单，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谷主，有您的信。”
“什么信？”
药观音抬起头，看到弟子站在门口，手里捧着一个信封。
“弟子在殿外发现的，没有署名。”
药观音接过信封，拆开。
里面只有一张纸，纸上只有一句话：
“有人知道了不该知道的事。”
药观音的笑容凝固了。
她放下信，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远处的天空。
三百年了，终于有人走到了这一步。
“他怎么会知道？”
药观音握紧手中的药杖，指节发白。
三百年前，天道宗清洗案发生时，她就隐约察觉到了不对。但她选择了沉默，因为道主告诉她，这是“必要的牺牲”。
现在，有人发现了真相。
“传令下去，”药观音的声音变得异常冰冷，“加强药王殿的守卫，任何陌生人靠近格杀勿论。另外，通知青云门的青霜剑主，就说我有重要情报要告诉她。”
弟子愣了一下。
“谷主，什么情报？”
药观音没有回答。
她看着窗外的天空，眼神复杂难辨。
三百年的布局，终于到了要收网的时候了吗？
青州城外，沈璟泽站在一座山头上，俯瞰着远处的丹霞谷。
消息已经确认了。
道主确实存在，而且就隐藏在天道宗的灵气网络深处。天元子与他达成了协议，用无数修仙者的生命换取自己的飞升机会。
七宗都是棋子，包括他沈璟泽，包括君临天，包括所有自以为是的棋手。
但现在，有人打破了棋局。
墨渊的研究，青霜的调查，再加上他的布局，或许真的能够威胁到道主。
沈璟泽闭上眼睛，感受着天地间灵气的流动。
灵气网络就像一张巨大的网，覆盖了整个修仙界。每一个修仙者都是网上的节点，每一次呼吸都在为道主提供养分。
要想打破这张网，需要一个契机。
“墨渊的灵器，青霜的调查，再加上我的棋子网络……”
沈璟泽喃喃自语，嘴角浮现出一丝冷笑。
“道主，你的棋局，我收下了。”
他转身，大步离去。
山风呼啸，吹动他的衣袍猎猎作响。
远处，丹霞谷的方向，突然升起一道红色信号弹。
那是丹霞谷的最高警戒。
沈璟泽脚步一顿，转头望去。
“开始了吗？”
他轻声自语，眼神变得异常明亮。
这场博弈，终于到了最精彩的时候。
山风卷起他的衣角，露出左颊那道几乎不可见的淡白疤痕。三百年前，他能从天道宗的围剿中活下来，靠的不只是运气，还有比任何人都清醒的头脑。
现在，他要用这份清醒，砸碎这盘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