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第一缕光线透过窗棂,沈清漪已经穿戴整齐。
铜镜中的女子眉眼如画,却带着不符合这个年纪的沉稳。她抬手取下鬓边最后一支珠钗,换上一支普通的木簪。镜中倒映着她消瘦的面容,这些年为儿子操心,她的鬓角已添了几缕霜白。
“夫人。”青黛从门外走入,面色担忧,“您真的想好了?此去边关千里之遥,若是有什么闪失……”
“没有别的选择。”沈清漪站起身,抚平衣袖上的褶皱。十九年的皇后生涯让她学会了在任何情况下保持从容,“程儿在他手中,正面交锋只会让事情变得更糟。”
“可您一个人去……”
“正因为只有我一个人,才能让他放松警惕。”她转身看向青黛,眼神坚定,“镇北王要的不是皇位,是真相。十九年前的真相。”
殿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沈清漪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谁。
“你要做什么?”
陆衍之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压抑的怒意。她缓缓转身,对上他布满血丝的眼睛——显然,这一夜他也没有安眠,处理了一夜的军务,脸上的疲惫清晰可见。
“我要去找镇北王。”她的声音平静,像是在讨论一件稀松平常的小事,“用我的方式,把程儿带回来。”
“你疯了吗?”他几步上前,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这个动作让殿内的宫人们纷纷低下头,大气不敢出。
沈清漪面色不变,只是静静地看着他:“我没有疯。程儿在他们手中,正面交锋只会让事情变得更糟。”
“所以你就独自送上门去?”他的眼眶微微泛红,“你知不知道镇北王恨陆家入骨?你去了,可能就回不来了!”
“我知道。”她轻声打断他,“但我更知道,若是你发兵救人,才是正中敌人下怀。镇北王等的就是这一刻,你去了,他正好有借口撕票。”
陆衍之攥紧拳头,指节泛白,胸口的怒意几乎要喷薄而出:“那你想怎么样?单枪匹马闯敌营?你当自己是武林高手?”
“当然不是。”她终于露出一丝极淡的笑意,那笑却未达眼底,“镇北王要的从来不是皇位,他要的只是一个真相。”
“什么真相?”
“当年陆沉舟和他之间的交易,”她目光深邃,声音轻却清晰,“还有我母亲真正的死因。”
陆衍之浑身一震,抓着她手腕的手不自觉地松开:“你……你知道了?”
“知道了。”她点头,眼中没有悲喜,仿佛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十九年前,陆沉舟联合镇北王起兵,却在最后关头退缩,将罪责全部推给镇北王。为防败露,他甚至对自己的亲孙子下毒灭口。这些,镇北王都告诉程儿了。”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殿内的空气仿佛凝固。这个在诏狱见过无数酷刑都不曾变色的男人,此刻却说不出一个字来。
“清漪……”
“你不必解释。”她打断他,语气平静得可怕,“我嫁给你十九年,什么难听的话没听过?什么难堪的事没经历过?这点真相,还击不垮我。”
她转身要走,却被他再次拉住。这次他的动作轻柔了许多,像是怕伤到她。
殿内一时安静,只剩下两人的呼吸声交织。
“你真的要去?”
“是。”
他沉默良久,终于松开手。那一刻,他的表情复杂难辨——有担忧,有无奈,更多的却是信任。十九年的夫妻,他们早已形成了某种不需要言语的默契。
“活着回来。”
沈清漪点头,笑容清浅:“我答应你。”
她迈步走出殿外,阳光洒在她单薄的身影上,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那背影瘦弱却坚定,仿佛能扛起这世间所有的风雨。
陆衍之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晨光中,右手无意识地转动着拇指上的白玉扳指。那个动作他做了无数次,但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不安。
“传令下去。”他开口,声音冷如寒冰,“暗中保护皇后,不得有误。若有任何闪失……”
他没有说完,但身后的锦衣卫已经明白过来,齐声应诺。那是训练有素的死士,他们会用生命守护皇后,哪怕牺牲自己。
千里之外,边关大营。
镇北王负手而立,望着南方天空,唇角浮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斥候刚刚送来消息,说皇后独自策马而来,已过雁门关。
“鱼儿,终于要上钩了。”他低声自语,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传令下去,任何人不得为难皇后she者,我要亲自会会这位陆家的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