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漪带着陆锦程走出敌营时,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
母子二人骑着马一路疾驰,直到确认身后没有追兵。
“程儿,可有受伤?”她担忧地问。
“孩儿无碍。”陆锦程声音沙哑,“娘亲不该来……”
“该来,也来了。”她打断儿子,“先回去。”
前方火光点点,是陆家军的营地。斥候发现他们的身影,快马前来接应。
“皇后娘娘,太上皇已等候多时!”
沈清漪点头,正要策马,却被陆锦程叫住。
“娘亲,镇北王说孩儿体内的毒,是祖父亲手所下。”
她身形一顿:“你先回去,我还有事。”
“娘亲去哪?”
“敌营。”
“不行!”
她轻轻拍了拍儿子的手:“有些事,必须弄清楚。”
她策马调头,重新朝着敌营奔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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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军大帐内,镇北王负手而立,听到帐外的马蹄声,嘴角浮起一抹笑意。
“皇后去而复返,倒是有趣。”
沈清漪掀开帐帘,大步走入:“王爷有什么条件,尽管开出来。”
“本王要听的,是二十年前的真相。”镇北王转过身,目光如刀,“陆沉舟当年为何突然反悔?答应与本王联手推翻皇室,事后平分天下,可最后不仅反悔,还杀了我全家。只有我逃了出来,这些年一直在暗中调查,我要知道真相。”
沈清漪沉默良久,终于开口:“我可以告诉王爷,但你必须先放了我儿子。”
“他已经走了。”镇北王冷笑,“怎么,皇后不放心?”
“王爷说话算话,我自然放心。”她直视他的眼睛,“但王爷要的真相,涉及到两条人命——王爷确定要听?”
“两条人命?”镇北王皱眉,“此话怎讲?”
“王爷的全家,是陆沉舟所杀,没错。”沈清漪的声音平静,“但真正让陆沉舟反悔的,不只是权势之争,还有一个女人。”
“女人?”
“一个王爷可能认识的女人。”她缓步走近,压低声音,“王爷的妹妹,镇北王府的郡主。”
“你……”镇北王脸色瞬间铁青,“你怎么会知道?”
“十九年前,陆沉舟奉命剿灭叛党,却在战场上与郡主相识。”沈清漪娓娓道来,“两人一见倾心,暗中私定终身。可郡主是叛军之女,陆沉舟是朝廷命官,这段感情注定没有结果。”
“够了!”镇北王怒喝,“你以为编些故事就能糊弄本王?”
“我没有糊弄王爷。”沈清漪摇头,“陆沉舟发现郡主有了身孕,他慌了。若是此事暴露,不仅他自己性命不保,还会连累整个陆家。于是他临时变卦,想要独揽功劳……”
“所以他就杀了我们全家?”镇北王眼眶泛红。
“王爷只说对了一半。”沈清漪叹息,“陆沉舟确实下达了剿灭的命令,但他没有亲自动手。真正执行的人,是当今圣上。”
“先帝当时还是太子,他利用陆沉舟与郡主的关系,布下了一个局。”她的声音越来越轻,“他故意让陆沉舟看到郡主与敌国往来的书信,告诉他郡主是奸细。陆沉舟当时已经乱了方寸,再加上先帝的威逼利诱,他不得不……”
“先帝答应他,只要配合,就饶郡主一命。”沈清漪闭上眼睛,“可最后,郡主还是死了。难产而死,一尸两命。”
帐内一时沉默,只有烛火噼啪作响。
镇北王颓然地坐回椅上,喃喃道:“原来是这样……”
“王爷现在明白了吗?”沈清漪睁开眼,“陆沉舟不是不想帮您,他是被逼无奈。这些年,他一直在暗中照顾您的家人,只是您不知道而已。”
“他照顾我的家人?”镇北王冷笑,“那他为何从不告诉我真相?为何让我像条狗一样在外面流浪了十九年?”
“因为他在赎罪。”沈清漪站起身,“他对不起您,更对不起郡主。所以他用自己的方式补偿,虽然这种方式很愚蠢。”
镇北王沉默良久,最终挥了挥手:“你走吧。”
“三日之内,我会让人把证据送来。”沈清漪转身要走,却被叫住。
“等等。”他盯着她,“你刚才说的,都是真的?”
“千真万确。”她点头,“郡主的墓碑,至今还立在京城外的庄子里。”
镇北王没有说话,只是挥了挥手让她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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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镇北王收到了皇后派人送来的密信。
信中详细记录了当年政变的所有证据,还有陆沉舟亲笔所写的信,只有寥寥数语:“对不起。”
看完信,他久久不语。
“王爷,全军后退三十里已经完成。”亲卫入账禀报,“太上皇那边传来消息,说希望与您和谈。”
“和谈?”镇北王冷笑一声,“他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盘。”
他站起身,负手而立,望着南方天际:“传令下去,给陆衍之一个月的时间考虑。若他不退位,就别怪本王不客气。”
亲卫领命而去。
镇北王又看了一眼手中的信,目光深沉。
“当年你对不起我的,我会一样一样讨回来。”
这场博弈,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