牢房内阴暗潮湿,墙角堆着发霉的稻草,空气中弥漫着腐臭的气息。只有高处那扇小窗透进几缕昏黄的天光,在地上投下栅栏的阴影。
镇北王靠坐在墙角,双手被铁链锁着,披头散发,整个人显得格外苍老。二十年的仇恨在这一刻仿佛成了一个笑话,他想起妹妹那张温柔的笑脸,心口便是一阵绞痛。那个从小跟在他身后叫“哥哥”的小姑娘,如今已经化作一堆白骨,埋在地底深处无人知晓。
门锁“咔嚓”一声响动,沈清漪款步而入,身后跟着狱卒。她今日穿了一身素白的襦裙,外罩淡青色披风,看起来像是来吊丧的。
“你们先下去。”她挥退左右,缓步走到栅栏前。
镇北王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看不出情绪:“你来做什么?来看本王的笑话?”
“王爷说笑了。”沈清漪在对面坐下,“我只是来兑现承诺。”
“承诺?”他冷笑,“你还有什么可说的?”
沈清漪沉默片刻,从袖中取出一封泛黄的信。这封信纸页脆薄,边角都已经磨卷,显然被人反复翻看过无数遍。
“这是郡主临终前写的遗书,陆沉舟一直保存着。”她的声音很轻,“我费了些周折,才从陆家老宅的暗格里找到。”
镇北王浑身一僵:“你说什么?”
“王爷打开看看便知。”
他颤抖着手接过信,展开那熟悉的字迹——是妹妹的笔迹,这些年他曾在梦中见过无数次。信纸上的墨迹已经有些模糊,像是沾染过泪痕。
“哥哥,当你看到这封信时,妹妹已经不在了。不要怪陆沉舟,他有他的难处。这些年,他一直在暗中照顾我们的家人,你一定要好好活着,替妹妹好好活着……”
信纸从指间滑落。
“你说什么?”镇北王的声音颤抖,“你再说一遍……”
沈清漪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你妹妹,陆沉舟真正爱的人,是她。只可惜她死得早,陆沉舟这辈子再也没有爱过别人。”
“不可能……不可能……”他摇头,泪水从眼角滑落,“他若爱我妹妹,为何还要帮先帝灭我全族?为何从不告诉我真相?让我像条狗一样在外面流浪了十九年!”
“因为他在赎罪。”沈清漪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丝悲凉,“郡主临终前求他放过你,所以他才留你一命。这些年,他一直在暗中照顾你的家人,只是你不知道而已。”
“照顾?”镇北王笑得泪流满面,“他灭我全族,夺我王位,这就是照顾?”
“他没有灭你的族人。”沈清漪轻声道,“当年他故意放走了你的母亲和幼子,这些年暗中接济,只是从不露面。他以为这样就能赎罪,却没想到你会恨他入骨。”
牢房内一片寂静,只有老鼠窸窣的声音在墙角响起。
镇北王抬起头,眼神空洞:“那我这些年的仇恨,算什么?”
“一场误会。”沈清漪站起身,“王爷,仇恨了该结束了。”
他沉默了很久,最终笑了,笑得悲凉:“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三日后,镇北王自尽于牢中。
临终前,他留下遗书一封,只有一句话——
“二十年仇恨,终成空。愿来世,不再生于帝王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