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光从窗户照进来,林秀芬坐在工作台前,拈起针线做最后的收边。门帘被人掀开了。
进来三个男人。为首的三十多岁,留着板寸,穿件黑色夹克,后面两个染着黄头发,走路晃晃荡荡的。板寸男扫了店里一圈,目光落在林秀芬身上:“你是陈志远的老婆吧?”
林秀芬抬起头,手里的针线没停:“你认错人了。”
“呵,”板寸男笑了一声,“夫妻一场,总不能见死不救吧?他欠我们钱,现在人找不着了,你说怎么办?”
“我跟他离婚了。”林秀芬把针别好,把大衣叠起来放到篮子里,“你们找错人了。”
“离婚?”板寸男点了根烟,“夫妻一场,这钱你不还谁还?”
“我再说一遍,”林秀芬站起来,走到门口,“我跟他没有任何关系。请你们出去。”
“嫂子,我们也是拿钱办事。”板寸男往前迈了一步,挡在她面前,“他欠十万,要么你帮他还,要么你自己看着办。”
这时,里间的门打开了。陈小雨走出来,刚才她在后面看书,听到外面说话声不对。她走到母亲身边,警惕地看着这几个陌生人:“你们再不走,我报警了。”
板寸男看了她一眼,发出意味不明的一声“哟”:“小妹妹还挺厉害。行,你们母女俩一条心,我理解。”
他使了个眼色,后面两个黄毛会意,开始动手。工作台上的布料被掀到地上,剪刀、尺子、线团滚了一地。其中一个还把裁剪台上的布匹拽下来,五颜六色的布料散落一地。
“你们干什么!”陈小雨上前一步,被林秀芬一把拉住。
板寸男弹了弹烟灰:“嫂子,我再给你三天时间。十万块钱,要么还钱,要么这店别想开了。”
“我们没有钱。”林秀芬把女儿护在身后,“你们砸吧,砸完我报警。”
“报警?”板寸男把烟头扔在地上用脚踩灭,“行啊,你报。看警察来之前,我们能把这店砸成什么样。”
门帘又被人掀开了。
周明辉站在门口,手里提着一个塑料袋,里面是刚买的包子。他来给林秀芬送早餐,结果一进门就看到这幅场景:地上全是布料,三个陌生男人虎视眈眈,林秀芬母女站在工作台旁边,脸色很难看。
他把塑料袋往地上一放,几步走过去,站在林秀芬前面:“干什么呢?”
板寸男看了他一眼:“你是谁?”
“你管我是谁。”周明辉的声音不高,但很稳,“赶紧走,不然我真报警了。”
“呵,又来一个多管闲事的。”板寸男冷笑一声,“我劝你少管闲事,小心惹祸上身。”
周明辉没废话,直接掏出手机,按下110三个键。他把手机举到耳边:“喂,110吗?我这边有人入室抢劫……”
板寸男脸色变了。另外两个黄毛也有点慌,其中一个低声说:“哥,算了吧,别把事情闹大。”
板寸男恨恨地看了周明辉一眼,又看了看林秀芬母女:“行,你们等着。这事儿没完。”
说完,他带着两个黄毛走了。临出门时,他回头看了一眼,目光在周明辉脸上停留了几秒,像是要记住这张脸。
门帘落下,店里安静下来。
地上狼藉一片。林秀芬看着满地的布料和工具,心里一阵阵地发凉。这伙人能找到工作室,说明对她的情况了解得很清楚。陈志远到底欠了什么钱?
陈小雨蹲下来,开始捡地上的布料。她的手有点抖,但动作很慢,像是故意让自己冷静下来。周明辉也弯下腰帮忙,他把裁剪台扶正,把散落的工具收进盒子里。
“没事吧?”周明辉直起身,问林秀芬。
“没事。”她摇摇头,声音有点哑,“谢谢你。”
“谢什么。”他把最后一个线团捡起来放到台上,“这种人,你越怕他们越来劲。报警是对的。”
林秀芬没说话。她看着满地的布料,突然觉得一阵疲惫。这才刚消停几天?陈志远的事怎么就阴魂不散呢?
三个人默默地收拾了一会儿,把店里大致整理好。周明辉买的包子放在门口的袋子里,已经凉了。林秀芬让他坐下歇歇,他摆摆手,说还要去上班,晚上再过来看看。
傍晚时分,夕阳把整条巷子染成橘红色。林秀芬提前关了门,三个人一起回家。一路上谁都没说话,气氛有点沉闷。
回到家,陈小雨去做饭。林秀芬坐在客厅的椅子上,盯着墙上的钟表发呆。周明辉也坐在一边,看看她,又看看电视柜上那个老旧的摆件,不知道该说什么。
“今天……对不起,连累你们了。”沉默了一会儿,林秀芬开口,声音很轻。
“这说的是什么话。”周明辉皱眉,“跟我还客气什么。”
“不是客气。”她低下头,“那伙人明显不会善罢甘休。我怕他们再来闹事,影响你们。”
“你想多了。”他站起来,走到她身边,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总会有办法的。”
陈小雨端着一盘菜从厨房出来,看到这一幕,眼神闪了闪,但什么都没说。她把菜放到餐桌上,叫他们吃饭。三个人默默地吃完饭,周明辉坐了一会儿就先回去了。
晚上,陈小雨睡下了。林秀芬一个人坐在客厅里,看着窗外的月光,想了很多很多。
这时,女儿的房间门打开了。陈小雨穿着睡衣走出来,走到她身边坐下。
“妈,”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了,“你跟周叔叔……”
“怎么了?”林秀芬问。
“我看他对你挺好的,”陈小雨低下头,玩着手指头,“你考虑考虑呗。”
“你别管大人闲事。”林秀芬说。
“我不是管闲事,”女儿抬起头,眼神很认真,“我是希望你过得好。这些年,您一个人不容易。现在有人能帮您,我也不在家,您有个伴我也放心。”
林秀芬看着女儿,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孩子真的长大了,懂得关心她了。
“行了,去睡吧。”她拍了拍女儿的手背,“妈心里有数。”
陈小雨点点头,回房间去了。门关上后,林秀芬一个人坐在客厅里,月光透过窗户洒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也许,是时候认真想想以后的日子了。不能总是一个人扛着,是时候考虑考虑了。她这样想着,心里某个角落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悄悄松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