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点，林秀芬就醒了。
她躺在床上听了听动静，女儿房间那边安安静静的，应该还在睡。昨晚上女儿看书看到将近一点，让她先睡也不肯，非要把那套模拟卷做完不可。现在是高考前最后一周，学校放假让学生自己复习，节奏反而比上课还紧张。
林秀芬轻手轻脚地爬起来，穿好衣服下了床。厨房的灯亮了，她在围裙上擦了擦手，开始淘米煮粥。冰箱里还有昨天买的排骨，她打算做个红烧肉——女儿从小就爱吃这个。
锅里的粥开始冒热气，林秀芬站在灶台前，想起昨天晚上的事。
周明辉站在路灯下的样子还浮现在眼前。他说他还没死心，说完就走了，动作干脆得很。她站在门口看了半天，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暖是有一点的，毕竟被人喜欢着总不是坏事。但慌也是真的慌，她这把年纪了，哪还有心思折腾这些。
更何况，现在最重要的是女儿的高考。
“妈。”女儿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林秀芬回过头，看到陈小雨站在厨房门口，头发乱糟糟的，眼睛还有点肿显然是熬夜熬的。
“起来了？去洗漱，粥马上好。”她说。
陈小雨应了一声，转身去卫生间。林秀芬把排骨从冰箱里拿出来解冻，又打了两个鸡蛋，准备做个葱花炒蛋。女儿最近胃口不好，吃什么都不香，她变着法地做好吃的，也就是希望她能多吃几口。
吃饭的时候，母女俩都没怎么说话。陈小雨埋头喝粥，偶尔夹一筷子炒蛋，林秀芬坐在对面看着，想说点什么又咽了回去。现在这种时候，说什么都是多余的，女儿心里肯定比她还紧张。
“妈，你不用天天这么早起来给我做饭。”陈小雨突然抬起头，“我自己弄点吃的就行。”
“没事，妈睡不着。”林秀芬说，“你好好看书，别管这些。”
陈小雨看了她一眼，没再说什么，低头继续喝粥。房间里很安静，只有电视的声音——林秀芬特意把声音调到最小，怕吵到女儿复习。
吃完饭，陈小雨回房间看书。林秀芬收拾完碗筷，在客厅里坐着也不是，站着也不是。她想找点活干，又怕动静太大吵到女儿。最后她拿了一件女儿的旧校服出来，坐在沙发上缝补。
针脚走得很细，一如她平时的手艺。二十年了这双手不知道改了多少钱裤子，补了多少件衣服。从前在陈家是这样，现在还是这样，只是心里想的东西不一样了。
“妈，”陈小雨从房间里探出头，“我的数学错题本你看到没有？”
“在书桌第二个抽屉里。”林秀芬抬起头，“你自己找找。”
中午，林秀芬做了糖醋排骨。这是女儿的另一个心头好，酸酸甜甜的，每次做这个女儿都能多吃半碗饭。果然，陈小雨从房间里出来，闻到香味眼睛亮了一下。
“妈这么多好吃的，我怕考完试胖十斤。”她说。
“胖就胖呗，又不是外人。”林秀芬把筷子递给她，“快吃，吃完休息一下，下午再看。”
陈小雨坐下来，夹了一块排骨放进嘴里，满足地眯起眼睛。林秀芬坐在对面，看着女儿吃饭的样子，心里那块一直悬着的石头才算稍微落了点地。只要女儿能吃好睡好，比什么都强。
下午，陈小雨继续在房间里复习。林秀芬在客厅里坐着，看看电视，看看女儿的房间门，偶尔起身去倒杯水。每次进去送水，她都是轻轻的，把杯子放在书桌角上，又轻轻的退出来。女儿看书的时候不喜欢被人打扰，这点她知道。
傍晚的时候，天边的云彩慢慢变成橘红色。林秀芬去菜市场买了条新鲜的鲈鱼，准备晚上清蒸。女儿爱吃鱼，说吃了聪明，虽然知道这是迷信，但只要女儿喜欢她就做。
“妈，”陈小雨从房间里走出来，伸了个懒腰，“我出去走走行吗？”
“去吧，别走太远。”林秀芬说，“早点回来。”
“嗯，我就到楼下转转。”女儿穿上鞋，打开门又停下来，“妈，你也别太累了。”
“知道了。”林秀芬应了一声，看着女儿出门。
门关上后，屋子里一下子安静下来。林秀芬站在厨房里杀鱼，手里的刀很利，一刀下去鱼就不动了。她把鱼放进盘子里，撒上葱姜蒜，准备等会蒸。灶台上还炖着鸡汤，是给女儿补身体的。这些天她变着花样做好吃的，自己反而没怎么吃，总是随便对付一口就行。
天色渐渐暗下来，陈小雨回来了。她在楼下走了两圈，呼吸了点新鲜空气，人精神了不少。吃饭的时候，母女俩聊了几句有的没的，都是关于高考的事。
“妈，还有三天就高考了。”陈小雨突然说。
林秀芬夹菜的手顿了一下：“嗯，怎么了？”
“明天我想去学校看看。”女儿说，“去看看考场，熟悉一下环境。”
“行，”林秀芬说，“明天我送你去。”
陈小雨点点头，没再说什么。两个人都很平静，但心里都带着期待和紧张。这种感觉她们都不说，但彼此都明白。
晚上，女儿看书看到很晚。林秀芬给她热了一杯牛奶，放在书桌旁边。陈小雨抬起头看了她一眼，眼神里有些想说但没说出来的东西。她们之间现在不用说什么，彼此都明白。这种沉默的关心，比什么话都暖心。
十一点多的时候，陈小雨终于撑不住，上下眼皮直打架。林秀芬让她去睡，女儿不肯，说再看一会儿。她坐在旁边陪了一会儿，后来女儿实在熬不住被她强行按到床上。给女儿盖好被子的时候，陈小雨已经闭上眼睛，呼吸均匀，显然是累坏了。
林秀芬坐在床边，看着女儿熟睡的脸。女儿的眉毛鼻子都像她，只有嘴巴像陈志远。她伸出手，轻轻地把女儿额前的碎发拨开，心里默默祈祷一切顺利。这一刻，她不是那个在夜市摆摊的女人，不是在商场里看人脸色的裁缝，只是一个普通的妈妈，希望自己的孩子能有个好前程。
就在她准备起身关灯的时候，陈小雨突然睁开眼睛，声音软软地说：“妈，明天我想吃你做的长寿面。”
林秀芬愣了一下：“都什么时候了还想吃面？”
“我就是想吃嘛。”女儿的声音带着点撒娇的意味，“你给我做嘛。”
“行，明天做给你吃。”她说。
陈小雨笑了，眼睛弯成月牙：“妈你最好了。”
说完这句话，女儿翻了个身，又睡着了。林秀芬坐在床边，看着女儿熟睡的脸，心里默默祈祷一切顺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