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席散后,夜色如墨。
应龙与鲛女跟着一名提灯侍女,穿过九曲回廊,来到了天后殿旁的一处偏殿。
殿宇不大,陈设却极为素净。半开的雕花窗棂外,夜风徐徐涌入,带着云海深处特有的清冷气息。
鲛女放下行囊,环顾四周,压低了声音:“比地宫亮堂多了。”
应龙没有说话。她径直走到窗边站定,目光投向窗外。
天庭的夜,没有凡间那种璀璨的星辰,只有一片深沉而浩瀚的暗蓝,以及云海间偶尔流转的、宛如呼吸般的微弱灵光。
没过多久,殿外传来细碎的脚步声。
侍女在门外通报:“天后娘娘到。”
羲和缓步走入殿内。她已经换下了朝服,穿了一身家常的深青色锦袍,显得温婉随和。在她身后,还跟着一个年轻女子,穿着淡青色衣裙,面容安静,步子极轻。
羲和走到桌边坐下,示意侍女摆好茶具,竟亲自挽起袖子,沏了一壶茶。
“这是扶桑叶焙的茶,甘渊宫那边刚送来的,你尝尝。”
应龙在她对面坐下,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茶汤入口微涩,但入喉后,却泛起一丝绵长的甘甜。
羲和静静地看着她,目光中透着一丝洞悉一切的温和。她缓缓开口:“公主初来天庭,或许还不习惯这里的规矩。但有一件事,哀家想提前与你交个底。”
应龙放下茶盏,微微抬眸,神色平静地迎上天后的目光。
羲和微微一笑,语气轻柔却带着不容拒绝的郑重:“太一寻了你四十一亿年,这份执念,天庭上下都看在眼里。你是祖龙嫡女,身份尊贵,日后若与太一……无论走到哪一步,在这天庭之中,总该有个能与你并肩说体己话的人。”
她伸出白皙的手,轻轻覆在应龙的手背上:“若不嫌弃,你我二人,不如就此结为异姓姐妹。日后在这九重天上,你我互为倚仗,彼此照应,如何?”
应龙看着羲和的眼睛。她知道,这不仅仅是一句客套,更是天后抛来的、最稳固的政治同盟。羲和看透了太一的执念,也预判了她未来的位置,所以提前用这种方式,将她绑在了天后的战车上。
应龙没有立刻抽回手,而是反手轻轻回握住羲和,微微颔首:“能得天后垂青,是应龙的荣幸。日后,全凭姐姐照拂。”
羲和眼底的笑意更深了。她拍了拍应龙的手背,柔声道:“好妹妹,既然是一家人,便不必见外。”
她侧过头,示意了一下身后的年轻女子:“你身边只有鲛女一个人。天庭不比别处,杂事繁多,总得有人搭把手。她叫腓腓,性子安静,手脚也利落。你留下用着吧。”
腓腓立刻上前一步,屈膝行礼,声音轻柔:“腓腓见过公主,见过天后娘娘。”
应龙放下茶盏,微微颔首:“多谢天后姐姐。”
羲和站起身,理了理衣袖:“夜深了,你早些歇息。明日大朝会,太一和陛下都会在场,你安心受封便是。”
说罢,她带着侍女转身离去,步履从容。
腓腓安静地站在殿中,不发一言。
第二日清晨,大朝会。
丹霄宫,天帝殿内。
日光穿透穹顶的琉璃,倾泻而下,将整座大殿映照得通亮辉煌。
文武群臣早已列班肃立。
帝俊与羲和端坐于主位之上,俯瞰群臣。
武将列中,太一站在首位,身姿挺拔如枪。在他身后,依次是飞廉、计蒙、猰貐、毕方、诸犍、勾陈、腾蛇、鬼车、钦原、呲铁、飞诞。
文臣列中,女娲站在首位,神色淡然。身后依次是晏龙、义均、獬豸、贰负、后稷、叔均、竖亥、番禺、奚仲。
白泽站在文臣列的最后方,尚未正式入列。
应龙和鲛女则站在大殿的最末端,不列班,安静地等待着。
晏龙上前一步,高声唱喝:“大朝会始——群臣列班,拜见天帝!”
“拜见天帝陛下!”
“拜见天后娘娘!”
群臣齐声高呼,躬身行礼。声浪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震耳欲聋。
帝俊微微颔首,抬手示意平身。
庆忌从侧廊出列,双手捧着一卷展开的帛书,走到殿前站定。
他展开卷轴,朗声宣读:“宣——天庭新封册!”
庆忌的目光扫过殿中,声音清朗:“獬豸,能辨是非曲直,赐天庭司法官,专司断案。”
獬豸出列,走到殿中,躬身道:“微臣领旨。”
说罢,退回文臣列中,站在了义均身后。
庆忌继续宣读:“白泽,通晓万物,赐天庭资政大夫,位列文臣之末。”
白泽出列,躬身道:“微臣领旨。”
随后退回文臣列的最后方。
庆忌合上第一卷,展开第二卷,声音陡然拔高:“武将新封——”
他顿了顿,继续道:“飞廉,掌天地之风,赐天庭风伯。”
飞廉出列,抱拳沉声道:“末将领旨。”退回武将列。
“计蒙,掌四海八荒之雨,赐天庭雨师。”
计蒙出列:“末将领旨。”退回武将列。
“毕方,镇南天门。”
毕方出列:“末将领旨。”
“诸犍,镇东天门。”
诸犍出列:“末将领旨。”
“勾陈,镇西天门。”
勾陈出列:“末将领旨。”
“腾蛇,镇北天门。”
腾蛇出列:“末将领旨。”
四名武将齐声应诺,退回武将列中,铠甲碰撞,发出沉闷的声响。
庆忌继续宣读:“鬼车,赐九头神君。”
鬼车出列:“末将领旨。”
“钦原,赐玄铩将军。”
钦原出列:“末将领旨。”
“呲铁,赐铁甲将军。”
呲铁出列:“末将领旨。”
“飞诞,赐遁宵将军。”
飞诞出列:“末将领旨。”
四名武将齐声领旨,退回武将列中。
庆忌合上第二卷,展开第三卷。
大殿内安静了一瞬。
庆忌的声音在殿内回荡:“应龙,祖龙嫡女,龙族公主。入天庭,保留龙族公主名号,加封天庭公主,位列东皇之下。”
应龙从大殿最后方走出,一步步走到殿中,行礼道:“多谢天帝。”
随后,她退回原位。
庆忌继续宣读:“鲛女,扈从应龙公主,遍历大荒亿载,患难相从,忠节昭昭。”
“赐号贞扈女官,录入天庭女官册籍。掌诸天外殿、客居偏殿诸班女侍仙娥,主其轮值调度、考校差役。脱去私侍之身,受天庭诰命,听天后调遣。”
鲛女从应龙身后走出,跪地行礼:“奴婢领旨。”
她的声音不高不低,却异常平稳。
退回原位时,她依然站在应龙身后半步的位置,仿佛什么都没有改变一样。
庆忌合上第三卷,又展开第四卷,朗声道:“另有封赏——”
他顿了顿,继续宣读:“月宫即日起定名广寒宫,常羲赐封月母,掌广寒宫,司太阴本源。”
“英招赐封天庭藏书阁史官,掌天庭藏书阁典籍卷册。”
“陆吾赐封昆仑山神,率开明兽镇守昆仑墟。昆仑墟乃盘古大帝帝之下都行宫,万古以来需有神镇守。陆吾司天之九部,能镇山川,封山神正合其职。”
“烛九阴,祖龙嫡长子,常年在钟山镇守,赐封钟山王。”
“以上受封者不必到场,诏书由天庭使者送达各自驻地。”
庆忌合上第四卷,退回侧廊。
晏龙上前一步,高声唱喝:“朝会毕——群臣退朝!”
天庭群臣依次退出大殿。
应龙走在最后面,鲛女跟在她身后。
殿外,腓腓正安静地站着,见她们出来,便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