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维再次冲进美食街的时候,那些曾经勾得他魂不守舍的香气,此刻钻入鼻腔却像一根根细针——甜腻的、焦香的、油脂在高温下迸裂的——每一缕都在提醒他,这条街上的每一块蛋糕、每一串烤肉、每一碗热汤,都是正在吞噬他队友的活口陷阱。
他跑过甜品区的第一个转角,就看见了帕尔瓦娜。
她坐在一家慕斯蛋糕摊位前方的高脚凳上,姿态已经失去了平日那种慵懒优雅的从容。她的左手攥着一块被咬了大半的巧克力千层,右手正探向盘中下一块草莓奶油蛋糕,两只手交替着往嘴边送,吞咽的动作几乎来不及完成,手指上沾满了奶油和果酱的混合色,糊成了一片黏腻的狼藉。
而她的眼睛——那双画着精致眼线的、平日里总是带着三分审视七分傲然的杏眼——此刻边缘泛着一层和米娜一模一样的暗红色光,瞳孔涣散而专注,焦距只锁在那些食物上,像一台被注入了过量燃料的机器。
卡维冲到她的面前,双手撑住她坐的高脚凳两侧,声音带着奔跑过后的急促喘息和压不住的焦急:"帕尔瓦娜姐姐!别吃了!"
帕尔瓦娜的动作没有停。她的目光甚至没有转向卡维的方向——那双泛红的眼睛依然死死锁定着摊位上的蛋糕,咀嚼的动作持续而均匀,下颚一鼓一鼓地蠕动着,嘴角沾着奶油的细碎痕迹,像是根本听不见身边有人在说话。
卡维伸手去抓她攥着蛋糕的那只手腕。帕尔瓦娜的手指被他扳开的瞬间松了一下,那块巧克力千层从她指尖滑落,啪嗒一声掉在桌上——然后她的另一只手已经抓起了草莓蛋糕,塞进了嘴里。
"帕尔瓦娜姐姐!你醒醒!"卡维加大了手上的力道,试图把她整个人从高脚凳上拽起来。但她的双腿像被焊在了凳面上一样纹丝不动,上半身甚至开始朝前倾,朝着那些食物的方向微微探去,像一棵被风吹弯了腰的、根系却牢牢扎在土里的树。
卡维终于看清了她此刻的状态。
她今天穿的那条浅香槟色连衣裙,原本是修身显瘦的剪裁,贴着她的腰线和胯骨勾勒出一道流畅的曲线。
此刻那条裙子的布料却被撑得鼓鼓囊囊的,腰侧被绷出了一道道细密的褶皱,臀部的弧线因为脂肪的迅速堆积而变得更加丰腴饱满,甚至把裙摆撑得微微上翘。手臂处的袖口被勒出了一圈淡淡的红痕,锁骨上方的皮肤被撑得更平更满,连耳垂下方那道原本锐利的下颌线都变得圆润柔和了几分。
卡维目测了一下——她至少重了二三十斤。
原本瘦削苗条的骨架被一层均匀的丰腴包裹起来,整个人从"骨感美人"变成了"丰腴饱满",圆润的曲线让那条连衣裙的每一处剪裁都被撑到了极限,布料紧绷绷地贴着她的皮肤,勒出一道道柔软的轮廓。
卡维的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
不是因为别的——是那种"她的变化太大了,大到让他一时不知道该从哪里下手去抱她"的、夹杂着惊讶和某种微妙迟疑的犹豫。
他脑子里有一瞬间闪过的念头是:如果从正面抱,手臂会陷进那些被撑得鼓鼓囊囊的、柔软的……他猛地甩了一下头,把那个画面从脑子里甩了出去。
不行,再拖下去她就要吃成下一个米娜了。
卡维咬了咬牙,转到帕尔瓦娜身后,弯腰,双臂从她的腋下穿过,在她胸前交握。手臂收紧的那一瞬间,他的小臂感受到了两团被挤压变形后传递过来的柔软触感——温热的,隔着裙子的薄薄面料,那种被填满了的、富有弹性的弧度完完整整地贴住了他的前臂。
卡维的耳朵尖在那一瞬间烫得发疼。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以一种极其不合时宜的速度嘭嘭嘭直跳,连带着手掌接触她腰侧肌肤的位置都渗出一层薄汗。但他没有松手,咬着牙把全身的重量沉进腰腿里,硬生生把她从高脚凳上抱了起来。
帕尔瓦娜被抱离凳面的瞬间,双腿本能地蹬了两下空气,又朝着摊位上的食物伸了过去,嘴里含混不清地嘟囔着什么,像是在抗议某个正在把她和食物分开的人形障碍物。
她的手脚像一只被拎起来之后依然不肯放弃的猫一样胡乱划拉着,后脑勺撞到了卡维的下巴,手肘磕到了他的肋骨,整个人像一条被提起来的、还在拼命扭动的鱼。
卡维被她的挣扎弄得重心不稳,摇晃着后退了两步,差点撞上身后的柱子。他不得不再次收紧手臂把她箍稳,那股挤压感从手臂和胸口同时涌上来,让他整张脸都红透了。
他抱着她穿过甜品区,一路走一路听见她在含混地呢喃:"……再……再来一块……抹茶……"
好不容易走回出口旁边,卡维双腿发软地把帕尔瓦娜放了下来。
她的双脚触地的瞬间,整个人立刻像被拧上了发条一样转动身体,腿还没完全站稳就开始朝美食街的方向迈步——踉跄着,脚步虚浮,膝盖微微打颤,但那股执拗的劲头依然在推着她的身体朝前走。
卡维来不及喘气,一把重新拽住她的胳膊,用另一只手推开了身后那扇灰白色的石门,然后——他深吸一口气,双臂箍住她的腰,把她整个人像一袋土豆一样扔进了门内。
帕尔瓦娜的身影消失在白光之中。
卡维把门砰地合上,转身冲回美食街。
他跑过甜品区的边界,穿过烤肉区和面点区中间那条窄窄的通道,目光在两侧的摊位之间飞速扫过。他的呼吸越来越急促,心脏擂着胸腔,每一步都踩得又重又快。
然后他看见了丹尼尔。
丹尼尔站在一家汤面摊位前方,面前的桌面上摞着至少十几个空碗,每一只都被吃得干干净净,碗底连一滴汤汁都没剩下。
他正把第十六只碗端起来——不,那不是"端",是用他巨大的手掌整个托住碗底,然后仰头往嘴里倒。那些滚烫的面条和汤汁以远超正常吞咽速度的速率涌入他的口中,他连咀嚼的步骤都省略了大半,像一条正在被喂食的巨龙。
而他的体型——卡维的脚步在看见他的那一刻顿住了。
丹尼尔原本接近一米七五的身高,此刻至少膨胀到了一米八五以上。
他的肩膀宽了将近一倍,整个人像被用气泵从内部打满了气,西装外套的纽扣早就崩飞了,只剩两边衣襟耷拉在身体两侧,露出里面那件已经被撑裂了袖口和领口的白色衬衫。
衬衫的布料绷在他的胸口和腹部,勾勒出一道道被脂肪填满的横向褶皱,每一条都被撑得泛白。
他的脸型从原本的棱角分明变成了圆润敦厚的圆弧,双下巴清晰可见,连镜片后面的那双眼睛都被两边鼓起来的颧骨挤得比平时窄了一半。
他现在的体型,足有原来两个那么大。
"丹尼尔大哥!"
卡维冲上前,伸手去拉他那只正在端碗的手腕。他的手指攥上丹尼尔腕骨外侧的瞬间,感觉到对方的皮肤下已经垫了一层厚实的脂肪,不松软,带着一种被迅速撑满之后的紧致触感,像一块被绷紧了的布料。
丹尼尔的手臂被他拽住之后只是微微顿了一下。然后他像赶一只烦人的苍蝇一样随手甩了一下——那只手臂带动着整个上半身的惯性,从肩膀到肘关节到手腕,那股力道精准地传导到了卡维的手上。
卡维感觉自己像是被一辆正在转弯的马车蹭了一下。
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侧后方飞出去,双脚离地了大约零点几秒,后背重重地撞在身后的蒸笼架子上,蒸笼盖哗啦啦地翻倒了一片,白汽和热气涌出来,烫得他耳朵一缩,整个人顺着架子滑坐到地上,屁股先着地,疼得他龇了一下牙。
他抬起头,看着丹尼尔那副北极熊般壮硕的背影——丹尼尔甚至没有回头看他一眼。
那只被他拽了一下就松开的碗已经被重新端回了嘴边,吸食面汤的声音重新响起来,均匀而持续,像一个永远不会停的泵。
卡维撑着地面站起来,后背疼得像被人用棍子抡了一记,但他顾不上揉。
丹尼尔的力量已经远超正常人类了——那些堆积起来的脂肪正在被转化成实实在在的肌肉和爆发力,体重变成了他无法撼动的巨型锚点。
他拦不住丹尼尔了。
这个念头像一盆冷水泼进他的脑海。卡维的目光在丹尼尔那副庞大的背影上停了两秒,然后他转身朝更深处跑去。
烤肉区。
他跑过铁板烧摊位的时候差点被地上的油渍滑倒,手撑了一下桌沿才稳住身形。然后他看见了阿扎德。
她坐在一张高脚凳上,面前的铁盘里堆着至少五六人份的烤羊排和烤鸡翅。她双手各攥着一根烤羊排,左一口右一口地咬着,嘴角沾满了油光和孜然碎屑,腮帮子鼓得像塞了两颗小皮球。那双灰色的眼睛边缘泛着一层暗红色的光,瞳孔散着,焦距像是被钉在了面前那些还在滋滋作响的肉上。
她的体型——卡维倒吸了一口凉气。
阿扎德原本是五人中最为精悍结实的身材,线条利落,肌肉紧实,体脂率极低。
此刻她坐在那张高脚凳上,整个人至少有两百斤——臀部和大腿的曲线把那条深色劲装裤撑得又圆又滚,布料被绷得发出了细密的、纤维拉扯的声响。她的枪——那把她视若生命的能量枪——被她随手垫在了屁股底下,枪管被压得微微弯了弧度,承受着它绝不该承受的重量。
"阿扎德姐姐!"
卡维冲到她面前,伸手去拽她的手臂。阿扎德被他拽了一下,咀嚼的动作微微停顿了半秒,然后她像被一只蚊子打扰了进食的猛兽一样,不耐烦地甩了一下肩膀。
卡维被她甩得往侧后方踉跄了两步。他稳住重心,绕到她身后,弯腰抱住她的腰,想把她整个人从高脚凳上抱起来。
他使出了吃奶的力气。
手臂上的青筋一根根凸起来,指节捏得发白,肩膀和背部的肌肉因为他咬牙憋气而绷得几乎要抽筋,两条手臂因为过度发力而剧烈地颤抖着。
但阿扎德坐在那张凳子上,像一座被浇筑进地基里的雕像,纹丝不动。
卡维感觉自己的腰快要断了。他松开手,后退了一步,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喘气。
一切都太迟了,长时间的进食让阿扎德体重狂飙。
他站在原地,胸膛剧烈起伏着,看着阿扎德依然在低头啃那块烤羊排。铁盘里的油还在吱吱作响,热气蒸腾着扑上来,裹着那股混着孜然和焦香的热浪撞在他的脸上。
他拦不住丹尼尔。
他抱不动阿扎德。
而他自己站在这条街的中央,周围的摊位还在孜孜不倦地翻新着食物,那些曾经让他流口水的香气此刻像是无数只手正在从四面八方伸过来,轻轻拽着他的衣角和手腕。
卡维攥紧了拳头。他的指甲掐进掌心的肉里,留下一排浅浅的红印。
然后他转身,朝出口的方向跑了回去。
他把旧帆布包重新背上肩膀。然后他弯腰,双手扣住米娜的腋下,把她从地面上拉起来——她新长出来的肥肉勒进他手臂里的那道韧性让他咬了咬牙。
"走。我们走。"
米娜被他拽着朝门内拖去。她的脚步踉跄而虚浮,嘴里还在含混地嘟囔着什么,手指依然伸向美食街的方向,做着无力的抓握动作。卡维没有回头,一脚跨进了那道灰白色的石门。
白光吞没一切。
眩晕感短暂得像一声叹息,然后脚底踩到实地的触感从靴底传上来。
卡维的第一反应是低头看米娜——她已经被他拖进了新的房间,此刻正仰面躺在地上,四肢摊开,呼吸依然急促而浑浊,但那股疯狂的、机械的进食冲动似乎因为食物的中断而正在缓慢消退。
她眼皮下的眼珠快速转动着,像是在做一场漫长而混乱的梦。
然后他听见了声音。
低低的啜泣声,从房间的某个角落传来——压抑的、断断续续的、像是被什么堵在喉咙深处又拼命压出来的、沙哑的抽泣。
卡维缓缓抬起头。
帕尔瓦娜蹲在墙角,双臂抱着膝盖,整个人缩成一团。
她那条被撑得鼓鼓囊囊的浅香槟色连衣裙此刻因为姿势的改变而在腰侧堆出了几道不规则的褶皱,丰腴的曲线在蜷缩的姿态中显得更加明显。
她低着头,肩膀一耸一耸地颤着,指甲掐进自己手臂的皮肉里,掐出了几道发白的月牙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