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彦退堂之后,深知此案需要缜密部署,万万不可泄露办案机宜。于是他命人将仁平大君主仆送往会馆歇息,唯独留下芙蓉郡主主仆二人。
另一边,捕快吴赢明特意请来一位擅长医治外伤的大夫,为佟秋雨诊治伤势。巴彦的夫人娜仁则亲自带着后厨厨子,为佟秋雨打理适口的饭菜。
待大夫处理完伤口,娜仁带着仆妇端来热饭,轻声道:“请用饭。”
佟秋雨微微欠身行礼:“多谢夫人照拂。”
娜仁温声宽慰:“无妨,你身上有伤,多吃些滋补的食物,身子才能好得快。”
巴彦沉吟片刻,开口说道:“孙建口中的天师,为人狡诈多疑,绝不会轻易暴露破绽。此事需我亲自乔装探查,方能摸清底细。”
娜仁满脸担忧,蹙眉道:“你孤身涉险,我如何能安心?”
巴彦安抚道:“夫人放心。这天师能蛊惑无数百姓舍弃家财追随修行,必然手握庞大势力,自身也略有功底。衙门之中,蓝舒是一介书生不通暗访,司马追风一众捕快常年沿街巡逻、样貌眼熟,极易被人识破。唯有我亲自前去,最适合暗中查办这桩邪教骗财的案子。”
用过晚饭,巴彦寻来一身寻常百姓的粗布旧衣换上,又取来剪刀、梳子细细修整眉眼胡须,再以胶水在眼侧粘了一颗黑痣,随即转头看向府衙众人问道:“你们瞧瞧,我如今的模样,与平日相比,是不是判若两人?”
蓝舒仔细打量一番,答道:“确实全然不同,看不出半分大人原貌。”
娜仁端详片刻,摇头道:“细看之下,还是能看出些许影子。”
巴彦闻言,再次细细修整胡须,又故意在衣衫上剪破一处,缝上一块粗布补丁,随即吩咐道:“这般改动,变化便更大了。你们再取一个大竹筐来。”
吴赢明很快取来竹筐,巴彦特意在筐身撒了些泥土,做旧翻新,看着便是常年使用的旧物件。
吴赢明心生疑惑,拱手问道:“大人为何要装扮得这般朴素粗陋?”
巴彦淡然解释:“我若是装扮成官员或是富商,目标太过显眼,定会被天师会的人察觉。唯有扮成沿街摆摊的普通菜贩,最是不起眼,他们才会放下戒心,试图将我吸纳为信徒。”
娜仁闻言点头赞许:“此计甚妙。”
次日清晨,乔装成菜贩的巴彦,花钱雇了一名市井小贼配合演戏。他在集市摆摊售卖香瓜,待人流热闹之时,任由小贼上前偷取自己的钱袋,随即高声呼喊:“抓小偷!各位街坊帮帮忙,拦下这窃贼!”
不远处烧饼摊旁观望的天师会信徒,只是冷眼端坐、袖手旁观,丝毫没有出手相助的意思。反倒是集市上卖鱼、卖鸡鸭的几位大嫂,手持谋生器具,一拥而上,当场将小贼制服擒住。
卖鱼的大嫂厉声呵斥:“你这年纪轻轻的小子,不务正业,专做偷盗苟且之事!”
小贼故作可怜,连连狡辩:“我没有存心偷盗,实在是腹中饥饿,迫不得已。”
众人不信,从他身上搜出巴彦的钱袋归还,随即斥责几句便将人放走。待到此时,方才冷眼旁观的天师会成员,才缓步走上前来,假意光顾生意:“买两个香瓜。”
巴彦随口应道:“好。”
那人接过香瓜,故作高深地开口问道:“你可知今日为何偏偏是你遭人偷窃?”
巴彦故作懵懂茫然:“我不知其中缘由。”
天师会成员说道:“这是你前世欠下的因果。你前世是偷盗之徒,一生未曾行善积德,故而今生摆摊谋生,便要遭人偷窃、偿还旧债。若是今生不肯还清罪孽,来世依旧困顿作恶,即便下下辈子一心向善,也会霉运缠身、诸事不顺。”
巴彦佯装恼怒,出言反驳:“你一派胡言!我前世是何模样,你亲眼所见不成?”
天师会成员依旧笃定说道:“我虽未曾亲见,但天师所言皆是天道至理,前世作恶,今生偿报,半点不假。”
巴彦故作不信,冷声道:“我看你们就是假借天道说辞,散播异端邪说,实则想要骗取寻常百姓的钱财!”
天师会成员上下打量巴彦一身清贫行头,满脸不屑,语气愈发蛊惑:“你这身行头通体朴素,总值不足百两,我们何须骗你银钱?天师慈悲,从不贪图凡人财物,只度有缘人去往天国享福。你若诚心归顺,携妻儿一同潜心修行,日后自有无量福报。”
巴彦故作为难,连连摆手:“我一个摆摊卖瓜的市井小民,终日为生计奔波,哪有闲功夫修行享福。”
那人笑意幽深,继续引诱:“摆摊谋生不过是俗世劳碌辛苦,追随天师修行,方能体会万般乐趣、尽享荣华造化,这可是旁人求不来的机缘。”
巴彦故作迟疑,低声呢喃:“哦?竟有这般无穷乐趣?”
而另一边,被巴彦特意留在府中的芙蓉郡主,深知此案牵连甚广,又涉及旗人地界与人情纠葛,不敢怠慢。她清楚巴彦此番乔装暗访凶险万分,为稳妥周全、报备行踪,即刻唤来贴身亲信侍从,命其速速返回王府,向饶余福晋传报讯息。
郡主细细叮嘱侍从,据实转述:府衙巴彦大人正暗中查办天师邪教惑众骗财一案,自己此番留守府衙,全程协助配合办案,助力探查案情、规避办案阻碍,待案情稍有进展便即刻回府报备。
侍从领命,不敢耽搁,即刻快马离去。芙蓉郡主立在廊下,望着远方街巷,心中暗自期盼巴彦此番暗访顺利,能够早日摸清天师会全部诡计,彻底侦破此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