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没放糖
苡眠靠在窗边，看着外面的云。
九重天的云和凡间不一样，白得发假。她看了三天，还是觉得眼生。
门被推开了。
她没有回头，但后背的肌肉瞬间绷紧。心跳快了一拍，然后开始乱跳，胸口发闷，喘不上气。
她闭上眼，等那阵心慌过去。
脚步声停在身后三步远的地方。
"今天的药熬好了。"
逄渊的声音。很低，像是怕吓着她。
她转过身。
他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一碗深褐色的汤药，热气冒着。她注意到他的手——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指甲修剪得干净。这是一双弹琴的手，也是一双手握剑的手。
她移开视线。
"放桌上。"
他走进来，把碗放在桌上。动作很慢，像是在延长在屋里的每一秒。
"你昨晚没睡好。"他说。不是问句。
"你怎么知道？"
"你翻身的频率比平时快。"
她冷笑了一声："仙尊好雅兴，半夜听我翻身。"
他没接这句话。沉默了一会儿，说："檀柯托人捎了信上来。"
苡眠猛地抬头。
"给我。"
"信在我这里。"他从袖中取出一封皱巴巴的信，放在药碗旁边。"他说，凡间桃花开了，问你要不要回去看看。"
她伸手去拿信。指尖刚碰到信纸，他突然开口：
"苡眠。"
这是他第一次叫她的名字。不是"意儿"，不是"小丫头"，是"苡眠"。很正式，像在叫一个陌生人。
她顿了一下。
"你想回去，我不拦你。"
她抬眼看他。
"但你要知道，"他顿了顿，声音更轻了，"你回凡间，可以。但我会跟着你。你去哪里，我就去哪里。你嫁人，我就在你院子外面站着。你生孩子，我就在墙头看着。"
她盯着他。
"你疯了。"
"是。"
她抓起那封信，撕开。里面只有一行字：意儿，桃花开了，我等你。
她把信折好，放进袖子里。
"逄渊。"
"嗯。"
"你出去。"
他看了她一眼，转身走了。门轻轻关上。
她端起那碗药，一口喝完。苦得舌根发麻。
然后她发现，他连糖都没放。
她把碗重重地搁回桌上，碗底磕出一声脆响。
窗外，九重天的云还是那么白，那么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