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晰月脸上的尴尬还没散干净。她站在客厅中央,手垂在身侧,像在等一个地缝自己裂开,好让她直接掉下去。她这人设还没立,就没了:“那个……嗯……江婆婆他们真不是故意的……”
没有人回应。零野瘫在沙发上,白依靠在扶手边同墨念站着,枯沫坐在角落。01站在一旁,没有伤口,没有情绪起伏。她知道自己被冤枉了,万小姐也解释过是一场误会。她把这件事在心里归类为“已解决”。但她注意到其他人没有动,没有接话,没有像她一样把这件事翻过去。她不知道他们到底在不在意,或者说,她不确定“在意”这件事本身对他们来说是否还剩下可以辨认的形状。
“刚才真的真的非常抱歉……”万晰月向大家鞠了一躬,“因为以前也出过这样的情况,江婆婆他们才会这样。”
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一个戴墨镜的男生走了进来,步子很大,像跨进自家客厅。“哟,来生意了?看来小爷我最近运势不错嘛。”他把手放在胸前,微微低头,闭眼。念了一句:“「赞美女神」。”
万晰月转过身。她的长裙随着动作在脚踝处微微晃了一下。那是一条深色的长裙,料子垂顺,没有多余的褶皱,上身是一件剪裁利落的短外套,袖口收窄,手腕处露着一截细绳手链。在749局,这种穿法不多见——大部分队员的穿搭都以方便战斗为前提,能跑能跳能滚,裤装和短靴是常态。万晰月这身,不像是要出外勤的人。但她站在那里的时候,裙摆没有妨碍她转身的速度,她偏过头看许年的时候,目光从他的墨镜上沿扫过去,落在他脸上。
她笑了一下。嘴角的弧度还在,但许年的脚步顿了一拍。他没有后退,但他调整了一下墨镜的位置,像在确认它还在那里。
“许年。”万晰月说。
声音不高,像在叫一个人的名字,但那个名字落在空气里的时候,带着一层薄薄的、几乎察觉不到的凉意,像一页刚刚被翻过去的纸,纸面还残留着上一页的余温,但已经被新的一页压在了下面,不再需要被重新翻开。
许年没有接话。他站在门口,手从胸前放了下来,墨镜下的视线朝她的方向短暂落了一下。然后他朝旁边偏了偏头,把话题换了一个方向。
零野从沙发上站起来,拍了拍衣服上的灰:“没事没事。我是029启明小队队长,零野。”他伸出手,语气松快,像在重新调一下笔尖的位置。许年伸手和他握了一下:“你好你好兄弟,小爷我叫许年。哎兄弟,不是我骗你你今天运气不太好吧?出门避着点。”零野想起刚才那一遭,嘴角动了动,是苦笑,但很快就收了回去。
大家熟络得比预想中快。零野和许年坐在茶几两侧,以茶代酒碰了一下杯沿,像两个刚从同一条船上下来的人,在确认彼此的甲板是否还完整。墨念坐在另一边,看了一会儿,开口了:“万队长,你认识申春申秋吗?”
万晰月正在倒水,没有立刻回答。她把水壶放回桌面,偏过头看了墨念一眼,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下。“叫什么队长,叫万姐姐。”她把杯子推到墨念面前。“你知道申春申秋?”墨念点头。
万晰月看着她的眼睛:“她们就是这次行动的重点。跟我来,负一楼再说。”
楼梯窄而陡。万晰月走在前面,长裙的下摆没有拖地。墨念跟在后面,能看见她每一步都踩得干净利落,鞋跟落在台阶边缘的同一位置。众人跟在她身后,脚步声在楼梯间里被压缩成一段短促的节拍,随后被负一楼的灯光吞没。
她停在走廊尽头,转身。“‘丧事一条龙’是幌子。用来收集案件信息,也赚钱。”她顿了一下。“三天前,申春申秋失踪前发了最后一条信息。六个字:高危,青棘造神。”
房间安静了一瞬。白依靠着墙:“之后呢?”
“定位在甘陵那片未开发森林。”万晰月的目光从白依身上移开,落在墙面上,像在读一行不在纸上的字,“但当天她们的任务是去景和别墅区协助警方调查一起分尸案。甘陵地图像一只熊,别墅区在熊头,那片森林在熊尾。就算用最快的交通工具,也要一天一夜。而她们只用了十分钟。”
白依没有离开墙面:“那那些警员呢?”万晰月转过去:“全疯了。心理医生看过,但他们嘴里只重复同一句话——「骸骨堆砌的伪神冕冠,众生梦魇的猩红温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