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抽屉里的桃花
灯芯爆了一下。
苡眠坐在桌前,拉开抽屉。那包桃花瓣还在里面,麻线没动过。
她盯着看了很久,伸手拿出来。纸包不大,攥在掌心刚好。她解开封口的麻线,把纸展开。
三片晒干的桃花瓣,边缘卷曲,颜色从粉白褪成了浅褐。凡间三月的东西,被九重天的风一吹,就干成这样了。
她捏起一片,放在指尖。
然后她闻到了。
不是花香。是铁锈味。
——
回春堂后院,三月。桃树下,檀柯蹲在地上打一把新斧头的刃。铁锤砸在铁毡上,铛,铛,铛。她坐在石头上剥橘子,橘子皮扔在落花里,橘红配粉白。
檀柯抬头看她一眼:"你又糟蹋东西。"
她把一瓣橘子扔过去,他张嘴接住,嚼了嚼,说:"甜的。"
那是她记得的最后一段好日子。
——
铁锈味更重了。
她没动,但眼前的画面变了。天是灰的,不是九重天那种假白,是雷云压下来的灰。她站在高台上,头顶一道紫雷劈下来。她抬头看了一眼——雷是冲妫镜去的。
妫镜在远处站着,穿一身白衣,袖口绣银线。她没有躲,也没有喊。她只是看着雷往自己这边落,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像在看戏。
苡眠想起来了。那天她不是被推上去的。是她自己站上去的。逄渊说"妫镜体弱,经不起这一道雷",然后看了她一眼。
就一眼。
她就读懂了。
她站上去了。雷劈下来的时候,她没有回头。不是不敢,是不想看到他那时候的表情。
——
指尖的桃花瓣被捏碎了。
她低头看着指腹上的碎屑,又闻到一股味道。不是铁锈。是血。
这次的画面是白色的。白衣,白得刺眼。她躺在什么东西上,视线模糊。有人跪在她旁边,手里拿着刀。刀很薄,刃上反光。
她看到那只手——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指甲修剪得干净。她认得这双手。教过她握剑,替她挽过头发,在她发烧的时候试过她额头的温度。
现在这双手握着刀,刀尖对着她的心口。
她没喊疼。刀进去的时候,她只是轻轻叹了一口气。不是因为疼——是因为她终于看清了,他穿的那件白衣,是新的。为了今天,他特意换了一件干净的。
血浸上去的时候,白色就不好看了。
——
"咚。"
一片碎花瓣掉在桌面上。
苡眠猛地抽回手,像被烫到一样。指尖还在抖,桃花瓣的碎屑粘在指腹上,她用力搓了两下,没搓掉。
心口的位置开始发闷。不是疼——疤已经没了,皮肉光滑,什么痕迹都没有。但里面像有什么东西在拧,一下一下,频率跟心跳不一样。
她闭上眼,深呼吸。
一下。两下。三下。
呼吸平了。
她重新睁开眼,桌上那片碎花瓣还在。她把三片花瓣重新拢到纸中央,包好,扎上麻线。
放进抽屉。关上。
门外有脚步声。
很轻。从回廊那头过来,走到她门口,停了。
三步远。她数过。他每次都停在三步远的地方,不进,也不走。
她没叫他进来。
也没说滚。
脚步声站了一会儿。然后,很轻很慢地,远了。
她靠在椅背上,闭上眼。
心口那个位置,疤已经看不见了。但疼是真的。